这样的好东西应该给她这个做长辈的,而不是往身上挂一大堆招摇。
浅显的挑剔与嫌弃,尽数化为毫不掩饰的贪婪。
在场众人尽数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鄙夷不屑,却碍于体面无人点破,只佯装未见。
让慕知微行大礼的事被敷衍过去,太夫人又跟慕老太太寒暄了几句,随即示意嫁妆队伍启程前往郡主府。
“停!都给我停下!”
慕老太太厉声喝止,快步冲上前挡在嫁妆队伍最前方。
“这些都是我慕家的财物,你们谁都不准抬走!”
洛太夫人蹙眉,耐心解释:“老姐妹,这些皆是玉荷的嫁妆,如今抬走的,是知微应得的一半。”
“她尚未成婚,嫁妆就该由家中代为保管,哪有私自抬出家门的道理!”
“知微如今是朝廷亲封的郡主,即便未曾成婚,也有全权支配亲母嫁妆的资格。”
“我不管这些规矩!东西是我慕家的,你们不能搬走!”
围观的人当即忍不住议论起来。
出嫁女的嫁妆本就该由所出子女平分,众人皆觉得慕老太太此番行径蛮横霸道、不讲道理。
慕谦脸上火辣辣的,连忙暗中示意于嫣秀拦住慕老太太,别再继续丢人现眼。
于嫣秀很不乐意。
明明是慕谦的亲生母亲、亲妹妹闹事,身为儿子的他不出面,反倒推她出来,她也觉得丢脸。
可碍于局面,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谁知她刚伸手拉住慕老太太,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你拉我做什么?该把这些嫁妆拉回府里!”
于嫣秀错愕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挨这一巴掌。
碍于洛家二老在场,慕老太太不好意思再撒泼,当即给了慕小姑子一个眼色。
得到示意的慕小姑子立刻上前,张口便开始控诉慕知微,指责她身为郡主贪心不足、妄图搬空慕家,不敬长辈、不孝不义,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污言秽语层出不穷,词汇量大得令人咋舌,句句都是极具侮辱性的刻薄言辞。
慕知微本人还没如何,围观的人反倒先听不下去了。
毕竟天子脚下,跟别处还是不同的,这里的人自诩高人一等,道德底线表面上还是维持在比较高的程度。
今日亲眼目睹高官亲属如此肆意撒泼、恶语伤人,属实大开眼界。
慕谦立在原地,只觉如芒在背,那股低人一等、无处遁形的自卑感再度翻涌上来。
他半生汲汲营营、奋力向上攀爬,可身边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他的出身粗鄙不堪,任凭他如何努力,终究难以彻底摆脱。
今日这份难堪更是抵达顶峰。
因为洛家老太爷和太夫人在,因为慕知微这个瞧不起他的女儿在,还有无数身份远不及他的贱民正看着他的笑话。
此刻的他,早已不在意嫁妆的得失,心中只剩被狠狠践踏、急于挽回的强烈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