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行从藏身处走出,低声道:“鱼肥水美,可有鲜鲤?”
老渔夫头也不抬:“客官来晚了,鲜鲤已尽,只剩些虾蟹。”
暗号对上。
老渔夫这才抬头,迅打量了程知行一番——此时的程知行衣衫褴褛、满脸风霜,但眼神锐利如初。老渔夫点了点头,低声道:“跟我来,船准备好了。”
程知行召回众人。老渔夫看到伤痕累累的一行人,尤其是昏迷的李青山和竹筐中气息微弱的白狐,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了句:“上船吧,轻些。”
那是一艘普通的渔船,舱底铺着干草。众人挤进去后,老渔夫用油布盖住舱口,摇橹离岸。
船在河上行了约一个时辰,天色已完全黑透。程知行透过油布的缝隙看到,他们并未驶向任何城门,而是沿着护城河绕到城西北角。那里有一处废弃的水门,铁栅早已锈蚀断裂。
船悄悄驶入水门,进入一条幽暗的水道。水道狭窄,两侧是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方偶尔能看到石板缝隙透下的微光——这应该是京城地下的排水暗渠。
又行了一刻钟,船在一处稍宽的平台上靠岸。老渔夫率先下船,在石壁上摸索片刻,推开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石板——那竟是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隐约有烛光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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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吧,有人接应。”老渔夫说,“我在这儿守着,天亮前必须离开。”
程知行点头,抱着胡璃的竹筐率先踏上石阶。周侗搀扶李青山,石大力和林暖暖紧随其后。
石阶盘旋向上,约莫走了三四十级,前方出现一扇木门。程知行刚抬手要敲,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面容普通、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人,但他眼神精亮,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他迅扫视众人,侧身让开:“程阁主,请进。太医已在等候。”
门后是一处普通的民宅院落,不大,但整洁安静。正屋里点着灯,两个穿着便服的老者正在整理药箱——他们虽然作寻常大夫打扮,但药材的品相和工具的精致程度,绝非民间所有。
“快,将伤者安置在榻上。”其中一位白须太医指挥道。
李青山被扶到里间的床榻上,太医立刻为他诊脉、检查伤口。另一位太医则看向程知行怀中的竹筐:“这就是那位……特殊的病人?”
程知行小心地将胡璃从竹筐中抱出。
在看到胡璃的瞬间,两位太医的脸色都变了。白须太医上前,手指虚悬在胡璃身体上方寸许,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时,眼中满是震惊和无奈。
“这……这不是寻常伤势。”他声音干涩,“这位姑娘……不,这位灵物的本源几乎枯竭,三魂七魄飘摇欲散。寻常药石,最多只能维持她形体不溃,但要让她苏醒……恕老朽无能为力。”
程知行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早有预料:“能维持多久?”
“若用百年人参、灵芝等大补之物吊着,再辅以安魂香、凝神露,或许能维持月余。”太医叹道,“但月余之后,若仍无根本救治之法,恐怕……”
“一个月。”程知行重复着,将胡璃小心放在另一张铺了软垫的榻上,“足够了。”
他转向太医:“李青山的伤呢?”
“外伤虽重,但未伤及根本,好生调养两三个月便可恢复。”太医顿了顿,“倒是程阁主您,气色极差,内力虚浮,肩上箭伤也有溃烂迹象,必须立刻处理。”
程知行这才感觉到肩上传来阵阵剧痛——那是望江渡逃亡时中的箭伤,一路奔波,根本没有好好处理。他点点头,任由太医为他清创、敷药、包扎。
处理伤口时,程知行让林暖暖取来纸笔,写下一行字:“已抵京,安,来。”
他将纸条折好,交给那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用最快的渠道,送到该送的人手中。”
中年人郑重接过,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众人都得到了初步诊治和清理,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热粥和清淡小菜被端上来,这是他们近一个月来第一顿像样的饭食。但程知行只勉强喝了几口粥,就守在胡璃榻边,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他将自己的手掌搓热,轻轻捂住。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大约子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
管家开门,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挺拔的人快步走进。他掀开兜帽,露出那张程知行熟悉的面容——正是三皇子萧景琰。
三皇子比程知行离京时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深沉锐利。他一进屋,目光就扫过在场众人,在看到昏迷的胡璃和重伤的李青山时,眉头紧紧皱起。
“知行,你……”三皇子走到程知行面前,声音低沉,“这一路,辛苦了。”
程知行起身,正要行礼,被三皇子一把扶住:“不必多礼。石岩呢?”
一阵沉默。
程知行从怀中取出那块刻字的石板碎片,放在桌上:“石岩为了掩护我们撤离,引爆火药,与北朝死士同归于尽。这是他坟前的标记石,我带了一块回来。”
三皇子盯着那块石板,手指轻轻拂过“石岩”二字,良久,才缓缓道:“他是忠勇之士。我会厚待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