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乌菱眼里略显吃惊,问:“你怎么知道?”
苍秾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我什么都知道。”
“哦。”岑乌菱转身,“那你回去吧。”
早知道就不装了——苍秾赶忙叫住她:“等一下,我还有些不懂的。”岑乌菱顿住脚步,苍秾斟字酌句道,“比如那三个孩子的下落,她们究竟去了哪里。”
“我们是不是你和苍姁……”岑乌菱没有立即给出回复,苍秾立马有种不好的预感,摇摇头换个说法继续问,“你和苍姁是不是我们的……”
“不是。”眼见她的设想越来越离谱,岑乌菱不得不打断道,“这里曾是老庄主的地下试验场,她的计划是通过血肉生长增殖制造出普通的活人。”
这一部分苍秾早就知道了,苍秾仍保持着波澜不惊,岑乌菱面无表情地说:“但她的实验没有成功,只做出了一个傻子、一个哑巴和一个与肉块为生的怪物。”
苍秾一哂,眨眨眼道:“你说谁是傻子?”
岑乌菱不作回答,她回头望着僵立在石室中的苍秾,扬手一阵疾风吹亮了整个空间的灯火。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想来很早以前就知道秘药堂里的秘密了。苍秾越发紧张,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很惊讶吗?姑母告诉我的,就在我十一岁那年。”正是她被苍秾打伤跑去闭关的时期,苍秾大为惊愕,岑乌菱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却越来越阴鸷,“我早就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终有一天会成丘玄生驱使的那种东西。”
小时候凭借蛮力当然可以把岑乌菱掀飞,如今的苍秾却没有这个胆子。难不成她是故意说起那个时间点准备寻仇?岑乌菱从小就睚眦必报,当年的仇怨肯定要百倍奉还。
她不说话,岑乌菱也不说话。就这样僵持许久,还是苍秾按捺不住求知的心战战兢兢地发问:“玄生,”她停了停,重新说,“我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血肉没有自我意识,想成为人只能接受束缚。”岑乌菱摊手,“譬如你不能说话,岑既白脑子有问题。”
“你有任何一刻是不会贬低我和小庄主的吗?”苍秾气不打一处来,想起如今打不过又只好作罢,她哼一声问,“照你这么说,玄生她是不是也有不足的地方?”
跟丘玄生打交道的次数很少,岑乌菱仔细琢磨,似乎真没想出她有什么缺点。苍秾正暗自得意玄生是完美的,岑乌菱就说:“她好像是审美有问题吧,所以喜欢你这种人。”
这话像一支毒箭射进苍秾心口,苍秾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自己没有挥拳打过去:“算了算了,你当我没问。”当务之急是弄懂那个丸子是怎么做成的,“这个实验的原理是什么啊,总不会你和苍姁随便流点血掉点肉就能变成人。”
岑乌菱稍作忖度,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石室说:“原先躺在这里的那个东西孕育出你们三个是有道理的,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苍秾听不懂,问:“什么意思?”
岑乌菱不太确定地说:“老庄主设定的规则吧?我没必要弄懂原理,这样的实验神农庄不会再做。”
那还说得这么玄乎?苍秾知道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追问道:“如,如果你口中那个与肉块为生的怪物指的是玄生,那她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一起被养在神农庄呢?反正苍姁有手段给我和小庄主准备假身份,没道理唯独不管玄生。”
这问题很好回答,岑乌菱冷笑道:“神农庄不是收容所,姑母想养就养想丢就丢,为何不能不管?”
道理是这个道理,苍姁能养大自己就足够苍秾感恩戴德了。见证过当年事的人只剩岑乌菱,但她那时年纪尚小,岑乌菱说:“我记得你们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是三个人一起的,没过多久姑母就派遣她手下的机关人偶将丘玄生带走了。”
这么说原本是可以从小就跟玄生一起长大的,苍秾想,怎么就错失了这样的机会呢?苍秾赶紧问:“为什么?”
“跟随丘玄生一并出现的那些手树大招风,引来了东溟会的侧目。”岑乌菱漠然道,“尸手是东溟会的核心研究目标,得到了丘玄生就是得到了操控其杀人押货的工具。”
苍秾更加想不通,冒着被岑乌菱嘲讽的风险说:“既然如此,把玄生养在神农庄里妥善看管不是更保险吗?”
“是。”岑乌菱罕见地没有挑刺,她注视着晃动的烛火,说,“但丘玄生其实是被东溟会的人带走过的。谁都不知道她和那些怪物会长成什么样子,姑母怎能不防。”
这就是杞人忧天了,苍秾不相信像丘玄生那样的人能坏到哪去。她声音越来越小,说:“话是这么说,可玄生离开神农庄的庇护才更容易落入东溟会手里吧?”
岑乌菱不耐烦道:“姑母让邬丛芸把丘玄生带走,本就存着与她们永不再见互不暴露的决意。你看丘玄生在辅州安然过了这么多年,是几时被东溟会盯上的?”
先前没听丘玄生说起过被东溟会迫害的经历,她和东溟会产生交集是在丁汀源在恒远县带东溟会成员脱离组织的那段时间,苍秾微微颤抖,说:“是……是和我相识之后。”
“是姑母出事之后。”岑乌菱纠正道,她讥讽般笑了笑,“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什么都不是。”
“行行行,随便你怎么说。”苍秾知道这人不会让自己好过,索性不跟她争一时长短,专注地问,“这么说,原来我小时候和玄生见过,而且丛芸队长的主人真的是苍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