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坐在窗边的丘玄生,沈露痕就乐道:“嘿,你有凳子不坐坐桌子?”丘玄生没理她,她信手打开珍蕊手上的食盒,“吃饭了,别整日愁眉苦脸的,看着不吉利。”
估计是嫌她聒噪,珍蕊冷着脸把碗筷摆上桌,说:“送饭是我的任务,你不愿见她就不用来。”
“嘻嘻,我这人就是喜欢触霉头。”沈露痕随手抓了一块饼,背着手自来熟地踱到丘玄生身侧,“玄生,你觉得殷大娘家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神农庄还好些?”
丘玄生不想跟她说话,也不想叫屋外的范臻香和龚付高听见,于是跳下桌子躲到角落里。沈露痕厚着脸皮跟过去,顺手拿起博古架上的香炉:“这是青州的香吧?”
珍蕊一心完成任务:“你管它是什么香,赶紧走。”
沈露痕把鼻子凑到香炉边闻了闻,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她掏出手帕抹了抹鼻子,丘玄生忽地想起那方被她遗落的苍姁的手帕,即便用得很旧了,却洗得非常干净。
她不禁多看沈露痕两眼,沈露痕对她眨巴眨巴眼睛,眼看珍蕊要把沈露痕拖走,丘玄生起身道:“等一等。”
难得见她主动说话,珍蕊停下脚步,丘玄生搜肠刮肚找了个话题,问:“那个,你们先前说东溟会为了这次的行动四处征召,曾经在琅州找过粟羽?”
珍蕊稍加思索:“确实有这个名字。你还知道粟羽?”
丘玄生松了口气:“幸好她没来。”
沈露痕觉得有趣,抱着手问:“什么叫幸好?”
“粟羽很厉害,若是她也要抓我,我想必很难逃得掉。”没能与友人敌对操戈,丘玄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紧接着又问,“时英呢?时英在不在你们当中?”
“可以啊,你还认识我们东溟会的人。”沈露痕没个正形地坐到桌边,“玄生,让我吃点你的饭呗。”
当着珍蕊的面不好直接问话,丘玄生像是要把她身上盯出个洞来。沈露痕毫不客气地往馅饼里夹了几筷子青菜,对丘玄生扬扬下巴:“讲讲这个时英,她是琅州哪里人?”
“时英是银槐堡分舵的,她,”如今才知道自己对时英了解甚少,丘玄生艰难地回想着,“她姓方,年纪很小。”
馅饼塞满沈露痕的嘴,她含糊不清答不了话,珍蕊代为解释道:“这次行动是有年龄限制的,低于十五岁的统统不让来,怕坏了事。你说的这个时英年纪多大?”
丘玄生笃定地回答:“不超过十五岁。”
“那不就得了。”沈露痕咽掉嘴里的馅饼,“你别是想问问我们队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好伺机逃跑吧?”
“别扯皮了。”珍蕊在桌子底下踢沈露痕一脚,她转向丘玄生严肃地说,“不瞒你说,殷大娘让我们来提醒你,若是不能为东溟会所用,你要面对的就只有实验。”
丘玄生又沉默起来。珍蕊自顾自说:“殷大娘不想你死,可是她也不是东溟会的最高话事人,许多决策她也不能说了算。她让你想好了,是生是死都由你决定。”
说完就起身抓着沈露痕要告辞,沈露痕一把抓过那支香:“我要把这个带走。”珍蕊不解地看着她,沈露痕满脸写着运筹帷幄,说,“据说青州有种奇香,能让人一闻就倒地不起丧失神志,等香气散了才能恢复原样。”
珍蕊泼她冷水:“那也不是这个。”
“你管我呢。”沈露痕嗤一声,朝丘玄生摇了摇手里的东西,笑容灿烂地说,“我就拿着玩啦。”
珍蕊没心情陪她胡闹,自己一个人转头出了门。沈露痕一看珍蕊走了,自己也连忙跟上。房间再次陷入沉寂,丘玄生茫然地坐在桌边,连拿筷子的精力都挤不出来。
要么为东溟会做事,要么死。两条路都不是丘玄生愿意走的,她想逃,可是殷南鹄却看她看得比珍稀动物还紧。
丘玄生长叹一声,趴在桌上准备稍微睡一会儿。视线贴近桌面,丘玄生猛然发现装馅饼的盘子下有根焦黑色的管子,还没半根手指粗,藏在盘子底下,不俯身看很难发现。
她环视屋里一圈,确认没人偷窥才将那根管子拿起来。这东西看起来不怎么点眼,外层裹着一层脏兮兮的纸条,剥开缠裹凑近便闻到一股熏得人脑袋发晕的香气。
这管子只有一边填满草药,另一边是空的。丘玄生捡起那张纸条,纸上是潦草的简笔画,画着个咧嘴大笑的小孩把一根管子放在嘴边,看起来像是在吹泡泡。
丘玄生试着把那东西放在嘴边比了比,确实很像玩吹泡泡的动作。沈露痕方才一直在拿这盘子里的东西吃,丘玄生想起她胡说八道那一番言论,猜度着这东西的用意。
难道她其实是苍姁安插在殷南鹄身边的卧底,所以才屡屡在自己面前提起逃跑的事?丘玄生心里拿不定主意,换成平常还可以和苍秾她们讨论一下,如今只能靠她自己了。
银翘说拿块帕子丢失后苍姁也有段时间表现得很奇怪,岑乌菱又说沈飞雪是被沈露痕亲手杀死的。这件事会和苍姁有关联吗?丘玄生趴在桌上想,沈露痕是可以信任的吗?
不,沈露痕是绝对不可以信任的。丘玄生将那支香揣进口袋,这时候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逃跑的机会稍纵即逝,丘玄生也不想轻易放过难得的机会,打算等天黑再逃。
脚上的镣锁在行走间发出响声,很容易打草惊蛇。丘玄生在屋里看了一圈,决定用布条裹住铁链减轻声响。她把扑在床上的被单扯下来撕成长条,准备临走前把铁链给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