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记不清了。
不过他迟到了。
不是因为迷路——他还正年青,不会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茫。
这一点,或许,您不如他,先生。
他在路上经过一家旧书店时,在门口的废纸堆里翻到了一本早上几个世纪的手抄乐谱。
老板不识货,把乐谱和其他废纸捆在一起,标价三个银币。
赫尔曼花了三分钟翻完那本乐谱的序言部分,确认了它的年代和来源,然后花了三秒钟掏出钱袋,把乐谱塞进自己的公文包的第三个夹层里。
他走进沙龙大厅的时候,第一曲子已经结束了。
大厅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有人端着红酒,有人捏着节目单,有人靠在钢琴旁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赫尔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认识的那些大多是在学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认识的那些大概就是这场沙龙真正的主人请来的贵客。
不过他并不在意。
人们常说他这样的家伙大抵是乘了巫王新政的东风,才让他的资历没那么难看。
但他不在意——
哈!
他可是最年轻的教授!
他却自认为是有些才情的。
于是他从不关心那些权贵,因为他认为自己也只不过有朝一日。
于是他更关注一个年轻人——
也许是年轻人。
赫尔曼不认识他。
但他觉得那人似乎有些与环境格格不入——就像他一样!
赫尔曼穿过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人群,端着那杯他进门时从侍者托盘上顺手取下的红酒,走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侧。
不是刻意的。
是故意的。
他只是“恰好”走到了那里,而那个年轻人“恰好”站在那幅冬景油画前面——你知道的先生,人生就很恰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油画上——莱塔尼亚乡间的冬景,雪覆盖的田野,光秃秃的白桦林,远处一座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
但赫尔曼觉得他并没有在看那幅画。
赫尔曼在年轻人身侧站定,端着酒杯,也抬头看向那幅油画。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开口说。
“这幅画是莫里茨的早期作品。”赫尔曼说,语气不像是要和人攀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画这幅画的时候还没有被宫廷接纳,颜料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种,你看那些白色的部分,已经黄了。不是时间的原因,是材料本身就不够好。”
年轻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漆黑的眼眸看着赫尔曼。
赫尔曼几乎要惊叫起来。
您看!他和他搭上话了!
他是多么喜悦地找到一个同类!
“你很懂画?”年轻人问。
“不太懂。”赫尔曼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恰好知道这幅画的作者和年代,就像我知道这间大厅里的那架钢琴是十年前从塔纳斯先生家里运来的,琴槌换过两次,最近一次是三年前。知道这些不代表我懂音乐,只能说明我的记性不算太差。”
年轻人似乎是笑了一下。
“那你懂什么?”年轻人问。
赫尔曼想了想。
“历史。”他说,“我懂历史。”
喜欢方舟:我还活着的日子请大家收藏:dududu方舟:我还活着的日子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