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她也无需再遮掩了。
若是早一刻识破她的虚弱,众人一拥而上,未必不能将这鬼皇斩于此处。
以妖王之身斩落妖皇,那是何等荣耀,足以在西洲扬名千年!
妖修本就恃强凌弱,弱肉强食刻在骨血里,这般唾手可得的机缘,本就该是他们的。
可机会明明游到了手边,却因贞守的胆怯,生生从指缝里溜走了。
众妖看向贞守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夫……老夫……”贞守嗫嚅半晌,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鬼皇陛下!事已至此,陈阳小友想来也淬血已成,我等对天发誓,日后绝不与妖神教为敌!”
蜜娘眉眼未动,漫不经心道:
“我说过了,此事问陈阳,我一个内眷,做不得主,况且……”
她垂眸望向脚下血湖,眸光冷冽:
“这点程度,还远算不上圆满。”
贞守听得心头一跳,抬眼望去。
那血湖里翻涌的血气,分明带着鬼皇的本源气息,先前正是这股气息压得他不敢妄动。
再加上,上万妖修的精血沉淀其中,纵是妖王见了也要心惊。
这般底蕴,竟还不够?
“极境都已这般浩瀚,怎的还不算圆满?!”
陈阳此刻也有些不解,低声道:
“陛下,我只觉体内血气沉重浑厚,已远胜从前。”
他凝神感知了片刻。
生灵精血的磅礴厚重,远非草木精气可比。
同为血湖,底蕴却天差地别,从前那座不过是一洼死水,如今这方,却如洞庭汪洋,厚重得叫人心惊。
蜜娘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接下来,便用你们这些大妖的精血,为我小相公再添一把火。”
“什么?!”众妖失声惊呼。
他们皆是元髓圆满的大妖,更有极境妖王坐镇,每一尊放在西洲地界,足以雄霸一方。
可看蜜娘的神色,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无。
西洲从来都是大鱼吃小鱼,哪有小鱼反噬大鱼的道理。
这些大妖活了数百上千年,吃过的小妖数不胜数,可今日,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成了那条小鱼。
这不足百岁的小修士,竟要吞了他们淬血!
荒谬感涌上心头,一众大妖神色骇然。
陈阳立在原地,望着那些动弹不得的妖修,一时有些出神。
蜜娘没催他,等他调息完毕,脚下血湖彻底稳固,才轻声道:
“他们都中了七彩幻日毒,浑身麻痹,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分别,动手便是。”
她说着忽然凑到陈阳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甜香,痒丝丝地钻进耳骨:
“你若是怕脏了手,我便替你一个个杀了,将血气引过来给你淬血,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说罢,她便要抬手。
“别。”陈阳连忙按住她的手。
“陛下先歇着调息,我不是怕,只是……多留几分神总没错。”
他略一停顿,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缓缓道:
“就怕他们临死反扑,横生变数。”
蜜娘定定看了他片刻,眼尾弯起一抹笑意:
“你倒是明白了心存警惕的要紧,这是好事,修行路上从无侥幸,多一分谨慎,便多一分生路。”
说罢,她抬了抬下巴:
“陈阳,你搂着我过去,有我在你身侧,真有变故,我也能替你提前察觉。”
陈阳一怔,依言将她揽进怀里。
蜜娘软软贴在他胸前,他垂眸望去,不知何时,细碎的雪沫从天穹飘落,纷纷扬扬洒在二人肩头。
再看她的眼眸……
黑白倒转,如两轮明月沉在眼底,清辉泠泠,一眼望去,美得恍如幻境,竟不似凡尘生灵该有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