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气泡碎裂之后,水面便再无异动,重归一片凝滞平寂。
陈阳暗自松了口气……
蜜娘却皱着眉,满脸不解:
“先前还奔腾汹涌,怎么这会儿反倒像一潭死水。”
陈阳天心灵光一闪,赶忙解释:
“先前血气涌入迅疾,如今正在慢慢平复,世间江河,自有涨落起伏,并非始终奔腾汹涌,等沉淀下来,根基才更稳固。”
蜜娘听罢,这才安心下来。
陈阳见蜜娘不再往内查看,心头悄悄松了口气,他思忖片刻,开口问道:
“陛下这血河的法门,是从何处得来。”
蜜娘抬眼望了过来,开口反问:
“怎的,这法子有什么不妥。”
她没等陈阳接话,便缓缓道出了原委:
“典籍所载,唯有血海二字,实则这法门,是我从龙皇的修行路数里,一步步推演出来的。”
“前些年龙皇屠尽西洲龙族,那一族世代栖居在地底龙穴之中,绵延万年。”
“死在他手中的同族,少说也有数亿之众。”
“亿万龙族的残血顺着地脉石缝淌落,初时只是丝丝缕缕的涓涓细流,渐渐汇成血溪,聚作血渊。”
“在地底龙穴的地火与龙气中,淬洗凝炼,最终生生萃出了一条,独属于西洲龙族的祖脉。”
“踩着满地尸骨,带着满手血腥,他硬生生,脱了胎,换了骨。”
“我就想着,陈阳你,或许也能走这条路。”
陈阳静静听着,眉头一点点蹙紧:
“我从前以草木淬血,血气积累得快,声势也浩大,假以时日也能堆出可观规模。”
“但这条路太过虚浮,根基终究不够扎实。”
“如今以生灵淬血,又太过沉重了,这血河之中,沉睡着数不尽的性命……”
话音落下,他又轻叹一声。
蜜娘默默听完,眉梢登时挑了起来:
“怎的,莫不是瞧不上西洲的法门?咱家圣子,反倒挑拣起来了?”
“没有,没有!”陈阳连忙摆手。
“我哪敢挑。”
“只是……”
他定了定神,神色郑重了起来:
“陛下为我选定的路子,自然是最稳妥的,以生灵淬血,血河沉厚凝实,根基扎得极稳,若非陛下一手筹谋,我哪里修得出这般磅礴的血河。”
“放眼整个西洲,怕是再无第二人,能为我考量得这般周全。”
他字字恳切,眼底尽是真切的感激,毫不敷衍。
见他神色真挚,蜜娘紧绷的眉眼这才缓缓舒展,面上的薄怒也散了个干净。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去收拾海面上四散的尸骨。
先前已敛去大半,只剩些零碎骨殖浮在浪间。
蜜娘指尖微抬,残骨便顺着水流齐齐聚至身前,一片接一片落进了袖中。
陈阳看得满心疑惑,开口问道:
“你收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略一思索,半开玩笑道:
“莫不是要拿去换些灵石?”
“安葬。”蜜娘淡淡道。
她说得云淡风轻:
“西洲没有轮回,人既然死了,尸骨总得好好入土。”
陈阳眨了眨眼,颇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陛下要留着炼宝或是布阵,竟没想到是为了……安葬。”
蜜娘眸光淡了几分:
“这话是灵彩衣同我说的,她在红尘寺修行过后,便这般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