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神色里悄悄浮起一丝怅然。
陈阳瞧出她心绪波动,试探着问:
“陛下与羽皇,很熟吗?”
“不熟。”蜜娘撇了撇嘴。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再没多余的话。
蜜娘将最后一片碎骨收入袖中,那些昔日在西洲叱咤风云的大妖骨骸,此刻都安安静静躺在一方小小的袖袋里。
陈阳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才抬起头,望向高空天幕。
天穹之上,那一场厮杀,还未停歇。
黑夜沉沉,不时翻起一道金光,随即,又被更深的黑,一口吞没。
陈阳握紧了拳,掌心里全是汗。
他这一生,与人厮杀过的次数不多,也从未如今夜这般,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正想着,一只手缓缓覆上了他的手背。
那手,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女子独有的凉意。
蜜娘牵住了他的手,侧过脸来看他,眼尾在夜色里勾出一点弧度。
“还有我在。”
陈阳点了点头,一股安心的暖意,从被她牵着的那只手,漫了上来。
“夜皇前辈,应当已把迦楼罗,收拾妥当了吧。”他望了望天穹,低声问道。
“不一定。”蜜娘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怎会?”陈阳不解。
蜜娘的眸光转了转,那眼底深处,渐渐浮起一丝忌惮之意:
“那迦楼罗,可是苏无烬的弟子。”
“苏无烬,万年之间,都无人能杀,传闻三千年前,更有妖皇殒命在他手中,这迦楼罗,又岂是易与之辈?”
她说到这儿,眸光沉沉:
“不知为何,我有一个感觉,那迦楼罗,应当不是楚江湄那老女人,能够轻易弄死的。”
陈阳又是一惊。
还不待他说什么,蜜娘却已转过头来,冲他一笑,宽慰道:
“莫怕,我们先等一等,等楚江湄先耗他一耗。”
陈阳满脸茫然。
“迦楼罗,定然还有压箱底的手段。”蜜娘笑得眉眼弯弯,眼中却有凶光一点点浮了上来。
“等他的手段都施展尽了,便是我出手的机会。”
她说着,牵起陈阳的手,足尖一点,身形拔起,如一只夜里的蝶,悄无声息地,向着那高空而去。
到了那高空之上,天穹的战火,已近在眼前。
蜜娘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虚空里一划,一层薄薄的夜色,便自她袖中淌了出来。
如纱如雾,将二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陈阳只觉得周身一轻,自己的气息身形,尽数消失在那一片黑暗里。
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
二人身形既隐,便向着前方,没入黑暗之中。
陈阳放眼看去。
只见那迦楼罗,气息虚浮,胸膛起伏剧烈,喘息间,有血沫从唇边溢出来。
他身后,巴山君与阴离夫人,正漂浮在那里,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双眼紧闭,已然重伤垂死。
而此刻,那夜皇,身形曼妙,立在对岸。
她身上,仿佛披着一层如墨的夜纱,那夜纱流淌翻涌,将她整个人,都护在无尽的黑暗里。
再看那迦楼罗,全身上下,不知断了多少根骨骼。
那雪白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得透湿,化作了一袭刺目的红袍。
乍一眼看过去,是这迦楼罗败了。
可陈阳非但没有松气,反而愈发警惕起来,他见过这灵童的手段,四生法相,绝地天通,哪一样,都不是轻易会败的。
“迦楼罗,必定还有后手。”蜜娘附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吐息扫过他耳尖,带起一点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