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满教的血气,都入了陈施主体内……化作了陈施主的生机。”
陈阳心头一紧。
他早已全力压制血河气息,没想到还是被对方一眼看穿。
迎着那道平淡的目光,他沉默了许久,没有作声。
倒是一旁的蜜娘往前站了半步,将陈阳护在身侧,冷笑出声:
“是又如何,杀了便杀了。”
“你长生教数万教众,如今尽归陈阳一人体内,满身血气都被他炼化,成了淬血的资粮!”
“血气滚滚,生机不绝……你又能奈他何?”
她眸光一沉,语气骤然急促:
“先前你长生教众围堵陈阳,雷劫加身,赶尽杀绝,害得他只剩一线生机!”
“可你没想到吧,他死而复生,回天归来”
“你们要他死,我偏不准他死!我要给他最盛的生机,好好活下去,活得比谁都长久。”
“你自号长生教,可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气息萎靡衰败,早已是必死之局。”
“再看看你这金身法相,如今不过是只断了翼的残鸟,少了一翼,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腾云九天!”
话音落下,天地间竟有一瞬的死寂。
迦楼罗眯了眯眼,抬眼望向自己身后的法相。
大鹏金翅垂落着半边羽翼,断口处金光黯淡,血珠顺着羽毛往下滴落。
“片翼之鸟吗……”
他低声念着,忽然轻笑了一声。
“也无妨,已经很好了。”
“我已经替他圆了心愿,他想飞上九天之上,我便带他,飞上了这天穹最高处。”
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飘飘忽忽,散在了夜风里。
他的目光,慢悠悠转了回来,重新落在陈阳身上。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那道目光……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不。
这种不自在,其实一直都在。
从当初在地窟乱石堆下,第一眼见到迦楼罗起,陈阳便本能地不想靠近他。
后来迦楼罗振翅飞起,遮天蔽日,整个地窟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纵然陈阳当时还想留下,也是被慧灯大师一路推着,才逃出了红尘寺。
这一路的惊惧,那份畏惧,其实一直都埋在心底。
他原以为,经过这一路厮杀,这份惧意早就散干净了。
可这一刻,他分明看见迦楼罗惨败至此,血染衣袍,气息将尽,浑身上下再没有半分灵童的圣洁气象。
他只是个苟延残喘的败者,跪在夜的尽头。
可为什么……
“我心里,竟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惧意?!”
陈阳心中大惊。
哪怕方才他刻意上前,向迦楼罗讨要白猿师兄与灵童十四难,脚下也始终下意识留着一段距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还是怕他,莫不是这迦楼罗,早将这份恐惧,种进了我的神魂深处。”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凉得刺骨。
陈阳没有再多想。
他看了蜜娘一眼,一道神念无声无息传了过去:
“陛下……还是快些动手吧。”
“该说的都已说尽,给他留过说话的余地,也算全了几分旧缘,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陈阳心绪复杂。
他方才开口讨要白猿师兄与灵童十四难,本是想让这场恩怨有个了结。
好歹迦楼罗也曾是苏无烬的弟子,留他说几句话,也算全了那一点香火情。
可到了如今,迦楼罗分明没有半分崩解法相,归还二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