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便只有直接动手。
然而,蜜娘却没有动。
她的声音顺着神念传来,竟透着一丝凝重:
“莫急,再等一等。”
陈阳眉峰微蹙,满心不解:
“等什么?”
蜜娘已经出手重创迦楼罗,法相也打残了,又借夜皇试出了他最后的佛刀手段,怎的到了临门一脚,她反倒迟疑了。
陈阳压下心头疑惑,没有作声,只顺着蜜娘的目光望了过去。
下一刻,蜜娘的声音再次传来,压得极低。
“楚江湄这老女人……”
“陈阳,我不是与你说过吗,这老女人活了三千年,道行深,心眼更多,什么样的场面她没见过。”
“她方才与迦楼罗死战,结结实实挨了那一刀,可你看她现在……”
“她竟一言不发。”
蜜娘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眼角余光往远处一扫:
“挨了这么重一刀,连嘴都不还,就站得远远的……陈阳,你说,这正常吗。”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头,陈阳猛地回过神来。
陈阳顺着蜜娘的示意,抬眼望向夜皇所在的方向。
沉沉夜色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夜皇,一左一右,安安静静。
眉眼,衣袍,姿态分毫不差,像一人立在静水中央,与自己的倒影两两相望。
夜皇就那样静立着,仿佛在等,等蜜娘先出手。
陈阳心尖猛地一凉,一道神念悄然传了过去:
“会不会,是夜皇前辈伤势太重,才没有贸然出手。”
蜜娘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虚弱?”
“这老女人挨了一刀,只要还能站得住,还有半分力气,就必定会扑上来报仇,除非……”
她顿了顿,眸光沉了下去:
“她是真察觉出了不对劲。”
“陈阳,活了上千年的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多疑。”
“千年……”
陈阳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转过头,看向蜜娘,目光落在她脸上,若有所思。
蜜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神念立刻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恼意:
“看什么看?本皇成道之前的修行,都不算作年岁!”
他眨了眨眼,连忙用神念回应:
“陛下说的是,成道之前的岁月,不过是凡尘打滚罢了,哪能算数。”
“陛下成道八百年,便已是这般光景,夜皇前辈活了三千年,也不过与陛下平分秋色。”
“若论天资,陛下胜她远矣,正当青春年少!”
蜜娘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又斜眼瞥向夜皇的方向:
“本皇修行日浅,许多旧事也是听来的,当年苏无烬扫荡西洲,各路强者如过江之鲫,死伤无数。”
“那时楚江湄修为远不及今日,却能全身而退,靠的可不只是手段,更是生来的警觉。”
“她此刻按兵不动,定然是察觉了什么。”
陈阳听得心头一凛。
夜皇既然察觉了异样,岂不说明,迦楼罗还有后手。
这念头一起,他心神骤紧,凝目望向迦楼罗。
天心灵光一闪而过,陈阳心头一震。
他看清楚了。
迦楼罗的虚弱是真的,低垂的头颅是真的,满身血污,气息萎靡,统统都是真的。
可偏偏就是这副将死之相里……
那双眼睛,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