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迦楼罗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陈阳身上,开口问道:
“陈施主,你不怕吗?”
陈阳心头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
“怕?我怕什么?”
迦楼罗望着他,双手缓缓合十:
“自然是怕今夜手染的这许多血腥。”
“我能感应到,你体内妖性今夜大涨,杀了这许多人,倒与苏无烬那妖孽,有几分相似了。”
陈阳心中猛地一震。
他正要开口,迦楼罗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陈施主可曾听过……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今夜你造下的这许多杀业,都已种下了根。”
“今日你屠我长生教众,他日自有旁人来杀你,不止是你,还有你身边的人,你的师长,你的亲友,你的枕边人……”
“西洲浊世,众生相残,种如是因,收如是果。”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陈阳听得心头又是一颤,他抬眼望过去,恰在此时,迦楼罗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一眼仿佛携着万钧之力。
陈阳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数步,怔怔望着半跪的迦楼罗。
下一瞬,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蜜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旁,掌心贴着他的肩头,轻轻往下一压。
“慌什么。”
她没看他,目光仍落在前方,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说:
“这些人不是陈阳杀的,全是我动的手,真有什么因果业报,只管冲我来。”
迦楼罗闻言愣了愣,怔怔望着眼前二人,看了许久,忽然,他低低笑了一声。
“呵呵……”
“我活了三千年。”
“红尘寺里念了百年经,地窟中坐了漫漫岁月。”
“我这首座灵童,大半光阴都在涅盘里,沉沉浮浮,原以为见惯了世事,如今看来,倒是我见识浅薄了。”
他笑着,笑声渐渐拔高,透出几分癫狂:
“我这三千年的光景,竟都不如今夜这般……精彩!”
笑声响彻天穹,过了许久才慢慢平息下去,他脸上的张狂褪去,重归一片平静。
“陈施主啊……”
“你这一世,有鬼皇护着你,可若是……下一世呢。”
“下一世。”陈阳一怔,满脸不解,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
蜜娘眸光一沉,厉声道:
“西洲之地,从无轮回!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是想招来什么东西?”
迦楼罗也不争执。
他只定定望着陈阳,看了许久,忽然轻叹一声:
“原来……我当真是看错了。”
“看错了什么?”陈阳满心茫然。
迦楼罗缓缓抬起一只手,遥遥指向陈阳。
蜜娘身形一晃,立刻挡在陈阳身前,全神戒备,只当这妖童要突施杀手。
可迦楼罗什么也没做,他指尖指着陈阳唇齿的位置,缓缓开口:
“我原以为,陈施主这四十齿圣相,乃是圣迹,觉者降世。”
“我还以为……陈施主当真能以大悲,遍历这浊世。”
“如今看来,终究不是,旁人塑出来的骨相,又怎么算得了天生圣相。”
说这话时,他眼底竟浮起一丝悲悯:
“临水照,这四十齿圣相,你是从古籍上临摹来的吧,想来是临摹了无数遍,才能塑得这般毫无破绽。”
四十齿圣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