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觉不出么?”
“什么?”蜜娘一脸茫然。
她借洞外漏进的那一线淡光,定睛往他脸上看。
这一看才觉出不对。
陈阳那张脸苍白得不成样子,方才哪里有过半分绮念,分明是紧张到了极处。
“陈阳,你怎的了?”蜜娘不解道。
陈阳这才深吸一口气,气息拂过她额发:“不对呀……”
蜜娘更不解,仰着脸:“哪里不对?”
陈阳神色几度翻涌,目光仍盯着石缝:
“我炼丹最重时辰,分毫都盯着的……可外头这天,怎的还没亮?时辰早该过了呀。”
蜜娘浑身一震,顺着石缝抬眼望出去。
外头依旧是将亮未亮,隐隐一丝天光,偏偏总不透全,卡在昼夜交叠的那一线里,纹丝不动。
“或许……是你记错时辰了,我们西洲,各处时辰本就不一样。”
“不是的。”他连连摇头。
“方才,一直就是这般天色,从未变过。”
陈阳眼里浮起几分茫然,神思竟自恍惚起来。
他想不起来……
究竟从哪一刻起,这天色就停在了此处,一直昼夜交叠?
先前迦楼罗施绝地天通,完全隔绝外界,而后禁制破开,本该天光流转,可眼下这停滞的天色,却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心念百转间,天地间起了一阵吟唱。
飘飘渺渺,像从极远处来,又像就贴着耳边念,词句一个字也听不分明。
他抬手要堵耳朵,落下去时,手已经捂在心口上了。
“这不似……人世间的语调。”
话音未落,四周起了蠕动之感。
“陛下……”他先疑是蜜娘在作弄,话没说完,自己先顿住。
他低头一看,才知不对,周遭的礁石此刻竟像活了过来,一寸一寸收拢,把两人越裹越紧。
“怎么回事?”蜜娘贴着他胸口惊呼。
陈阳当机立断,一掌轰向四壁。
力道冲开的一瞬,礁石竟猛地一缩,像被烫着的活肉般蠕动着,里头嵌着血管,一跳,一跳。
那是……血肉。
掌根底下那层温软还泛着活气,细密的纹路顺着指缝往外鼓,一缩一胀,竟与呼吸对上了拍。
他心口一寒,偏偏又觉这一幕在哪里见过。
记起来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呆住,抬眼再望,整片天地已经换了。
天色仍卡在昼夜之间。
放眼看去,海面上那些礁石尽数化作血肉生灵,整座海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沫。
紧接着,那些血肉礁石一齐立起,朝他轰杀而至。
他没再开口,一把拽起蜜娘,向天穹直冲:
“走!”
蜜娘也觉出不对,低头的刹那,只见身下整片无尽海已化作血水,追着脚跟涌上来。
“见鬼,什么玩意儿!”蜜娘发间灌满了腥风。
二人一气冲上高处,重又落回天穹之上。
脚尖刚落稳,陈阳抬眼……却是一怔。
他定睛看去。
天穹正在合拢。
远处那层红膜结界先淡了一线,再退一寸,一路往天际收缩,终于连最后一点红痕也收得干净,像被谁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红痕褪尽,天幕跟着沉落下来。
蜜娘也察觉了异变。
头顶天穹不住沉降,脚下无尽血海翻涌升腾,两端齐齐相向而动,没有停滞的迹象。
天地力量对冲而来,无人能挡。
海面越升越高,天幕越压越低,中间残存的空隙一寸寸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