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条条锁链,如暴雨倾盆般,疯狂砸落。
那些阵纹似根,锁链如藤,遮天蔽日,四散开来,转眼间便织成一张笼罩中州的滔天巨网。
每一条锁链都通体漆黑,黑得似乎连光线都无法逃逸,又仿佛吞噬了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光。
可锁链之上,却又偏偏流淌着暗红的纹路,就如同干涸了千万年的血,在此刻,重新开始流淌。
那些锁链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碎,又被锁天大阵强行愈合。
只听噗的一声,一条锁链垂落,快得没有丝毫的征兆,径直穿透傅芸肩胛骨,自其后背穿出。
“唔!”
傅芸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弯,剧痛还尚未爬上脸。
她便骇然的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她周身天人境灵力,竟如决堤之水,顺着锁链疯狂倒灌,被那漆黑锁链一口一口的吞噬个干净。
而此刻傅芸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千载浑厚的修为,数息之间枯败。
“小芸——!”
傅玄目眦欲裂,连忙扑上前去,一把抓向那漆黑的锁链。
可诡异的却是,他的手,竟是穿了过去,仿佛那锁链无形又无质,又仿佛它本身就存于另一个空间。
他的指尖停在锁链正中悬着,颤抖着,竟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堂堂飞升境,一拳可碎山河,此刻,却握住不住贯穿傅芸肩头那道小小的锁链。
噗的一声,傅玄怒火攻心之下,气血在体内翻江倒海,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也就在这时,一道黑光,无声浮现于他眼前。
无锋亦无芒,傅玄望着她,望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缓缓垂下了手,收敛了周身灵力,更是收起所有不甘,再无半分的反抗意愿。
任由那柄黑刀,贯穿了身躯。
神魂中的剧痛传来,他却连眉头都未蹙一下。
只是借着身形前倾之势,一步,一步,朝傅芸挪去。
当他终于走到傅芸的跟前,伸出还在滴血的手,将那个从小被他护到大的傅芸,牢牢地搂进怀里。
“别怕,有哥在。”
他抬头望向高悬天穹,又看了眼渐渐消散的傅芸,缓缓的闭上了眼。
身躯与傅芸一同化为点点的荧光,消散在这方天地之间。
而这时更多的锁链接连自苍穹落下,它们穿街过巷,破门入楼,精准得就如同长了眼似的。
每一条锁链的尽头,都钉着一道身影,这些身影,气息或强或弱,藏得或深或浅,却都有一个共同之处。
他们身上,都带着股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印记。
那是错乱的因果,是偷来的人生,是那部名为光阴的大典里,被人硬生生多写进去的一页。
锁链每抹去一道身影,天地便清明一分。
血色的残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艳丽,回归它原本的模样。
倒流了数千年的光阴,此刻悄然转了方向。
也就在这时,一条锁链,它自天穹垂落,去势本该毫不犹豫,却在半空中生生停滞。
随即,它陡然转向,越过废墟,越过整条尸横遍野的长街。
朝长街尽头的那道玄色身影,激射而去。
栀晚看着这一幕,心中大惊,连忙一把将林尘拽向自己身后,随即一掌拍出。
可她的手竟是同样,无法触碰到那条锁链,与傅玄如出一辙。
她的掌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漆黑的锁链,就好似拍在了一团虚无的空间里。
那种无力感,竟比死亡更令人绝望,栀晚发丝散乱,原本还算端庄的面容此刻因极度的惊恐而开始扭曲。
她看着那道清冷如仙,仿佛不染尘埃的身影,开口便骂。
“你个疯子,你全家暴毙了,还是满门死绝了,你又发什么疯?赶紧停下。”
可那道红白身影,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那漆黑的锁链,同样无视了栀晚所有的灵力防御和那歇斯底里的咒骂。
依旧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势,自虚空中划过一道死寂的弧线,直取林尘。
江倾在此时,终是深深叹息一声,刹那间,她便出现在林尘跟前。
锁链轰然贯入她的胸膛,透体而出,暗红的血,沿着漆黑的锁链,一滴一滴得往下淌。
“江倾——你!”
林尘的话,刚说出口,那条贯入江倾后心的锁链,却是去势不减,黑芒吞吐间,又从林尘胸前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