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锁链,把两个人串在了一处,血顺着漆黑的锁链往下淌,林尘的,江倾的,汇作一团,再难分清彼此。
林尘低头看向,胸口间那道窟窿,本该疼得钻心,可他此刻竟是丝毫感觉不出疼痛来。
只因江倾就贴在他面前,近得能从她的眸子里望见自己。
这个女人,骗过自己,也坑过自己,自己也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过她。
这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切,他却丝毫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得。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江倾这时忽然笑了笑,抬手想去抚摸上林尘的脸颊,可手刚抬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她的指尖,正在消散。
林尘瞳孔骤缩,疯了一般去拔那条锁链,想要把江倾从上面给撕下来。
“小弟弟。”
江倾唤了一声,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原谅姐姐,最后再骗你一次。”
“什么,”
可江倾却没有回答,只是林尘的唇上,忽然一软。
那带着血腥气的吻,凉得彻骨,却又烫得惊人。
仿佛江倾要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从这个吻里,完完整整地交给林尘。
长街上,风停了,就连栀晚的哭喊都远去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这一条锁链,和锁链上这两个人。
也就在这时,林尘识海深处,紫莲拔地而起,黑白双鱼疯狂游走,林尘浑身剧震,咚咚的心跳声,一声高过一声。
不再是紫气催动的搏动,是活人自己的心跳。
那贯在他胸口的锁链,正一寸一寸由黑转灰,最终化为了飞灰。
江倾深深地看着林尘,从青芜山破庙里那场雨,到桃花林里那支没有乐声的舞,再到酆都漫天的火光,一幕一幕,都从她的眼底流过去。
她抬起手,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然后她笑了,还是初见时那副天塌下来也懒得管的模样。
“往后,靠你自己了,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的刹那。
红白仙裙散作漫天的流萤,融进了天光里。
风过长街,却什么都没剩下。
这一日,世间再无江倾。
魔头二字太重,仙人二字又太轻,似乎都不配。
漫天流萤散尽之时,长街的残阳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沉入茫茫的夜幕之下。
可天穹之上,那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却并未因江倾的消散而停止运转。
那悬于九天的倾字印,依旧冷漠地俯瞰着整片中州大地,清扫着那最后一点的错乱因果。
云舟之上的商清微,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她一袭素白衣裙,在这满是血腥的地界上,干净得仿佛不染半点尘埃。
面对那自天穹轰然砸落,足以镇压飞升大能的恐怖锁链,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漆黑锁链即将触及她头顶三尺的刹那。
商清微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在身前那柄古朴长剑上,轻轻抹过。
铮的一声剑鸣响起,那看似无坚不摧,吞噬一切因果都锁链。
在触及那道无形的剑意刹那,竟如脆弱的琉璃般,当场崩毁!
商清微收手,剑气全消。
仿佛刚才那足以斩一切的剑意,在她眼中是那般的微不足道。
她就这么站在这满目疮痍的云舟之上,叹息一声。
“值得吗……”
像是在问苍天,又像是在问那个已去的故人,却没人能回她。
不远处的云螭抬起了手,用两根手指,敷衍地抹了抹眼角。
“这风可真大——沙子,进眼里了。”
话音落下,半晌见没人回应,她侧头去看身旁的沐玄音。
这一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那可是她娘,就算是个魔头,可总归是血浓于水。
可这沐玄音竟是一滴泪都没有,眼不红,心不乱的。
她就坐在那里,目光一眨不眨都盯着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