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自北方来。
像个不请自来的穷亲戚,也不管主人家欢喜与否。
只顾着穿街过巷,一头便撞进了千家万户。
沿途惊得栀晚房中烛火猛地一颤,火苗当即便矮了一头。
可它连头也不回,耍着性子卷起几片没名没姓的枯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这些枯叶一圈又一圈地转着,转得极为认真,像是当真信了自己能扶摇直上,去够一够那惦记了一辈子的苍穹。
可惜苍穹太高,也太黑,由不得小小的枯叶做主。
转瞬之间,便被深夜一口给吞了去,无声无息,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房内,灯火如豆。
沐玄音立在门口,素白裙摆被风卷得起起伏伏,像是有人正一遍遍的教她进门的礼数。
可教了许久,到底还是没能教会。
栀晚的眉头,早已深深的蹙起。
虽说她如今修为尽失,只能靠着一幅画卷吊着半条命。
可说到底,她终究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子。
好歹也曾执掌一域之兴衰,一言也曾定过万人之生死。
骨子里的那点傲气,又岂是旁人三言两语便能压下去的。
“当真,非走到这一步不可?”
沐玄音闻言,当即便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若是不细听的话,几乎都要听不见似的,可落在这样的夜里,却比夜风还要凉上几分。
“你不过是一缕窃取她人性命的残魂,你我之间,本就隔着三千因果,六道轮回,你欲杀我而后快,我亦恨你入骨,这一步,你早该料到。”
话音刚落,沐玄音腕间便缓缓浮现出一抹七彩的灵光,灵光明明灭灭之间,映得她那张极美的面容,艳若朝霞,却也冷若冰霜。
栀晚听着,却没了言语,只重重叹了口气,心中也是一阵的悲凉。
沐玄音将栀晚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勾间,指尖已掠过半空。
流光顺着她的指尖盘旋,话音也随流光游走而响起。
“事到如今,你更有了非死不可的理由。”
话音未落,沐玄音衣裙已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腕间七彩灵光更是激荡而出。
灵光过处,诸天失色,万法退避。
世间所有色彩,都似被这一抹灵光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万象归寂后的空无。
空得如临大丧,瘆人至极。
而这道灵光去势也是极快,裹着一只纤细素手,便是直取栀晚心口。
栀晚没有躲,只是怔怔立在原地,以她眼下的修为,躲与不躲,本就没有什么分别。
避得过这一掌,躲不开下一拳,道理如此,命数似乎也如此。
可道理归道理,命归命,真到了这一步,她又岂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当即一掌拍出,可掌心激荡起的灵光却是脆弱得近乎可笑。
像极了那盏如豆的灯火,仿佛风若是再大些,它便该灭了。
几乎只在眨眼间,两道灵光便在半空中撞在了一处。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连房梁上的灰尘都没落下一簌。
栀晚整个人便已倒飞出去,撞上墙根才堪堪止住身形。
她咬着牙撑起身,手臂垂在身侧,没了一点的知觉。
明明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却像被人从肩膀处摘走了似的。
五脏六腑都像是搬了家,她也说不清身上哪里更疼一些。
“垂死挣扎。”
沐玄音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可吐出的每个字都如判官宣判,不容置疑。
七彩灵光再度倾泻而出,裹挟着凛然杀意,出手竟没半分留手。
栀晚抬手抹去唇边血迹,飞快扫了眼四周,心中当即骂骂咧咧起来。
“狗东西,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师姐这条命都快没了,也不见你出来搭把手。”
可刚骂到一半,她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眸中当即涌起一抹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