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不长眼的纨绔见了她,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未央统领,喊慢了,她是真敢拿枪尖子戳人的。
可对面是如箭雨般破甲弩,这般阵仗让她一个人扛,那就跟拿鸡蛋碰石头没什么区别。
未央见自己拼死给林尘争取的生机,这家伙却像是傻了般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当即就是恼了,连头都没回,扯着嗓子便骂。
“你个蠢货,你倒是跑啊!”
这话一出,她周身的气机便是一乱。
手臂上顿时被一根弩箭贯穿,带出一串血雾,可这箭矢竟是去势不减,沿着林尘身侧掠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鲜血霎时间顺着胳膊流淌下来,沿着枪杆子往下流。
将这杆遍布裂纹的长枪染得通红,竟也显得愈发的悲壮。
可即便如此,未央手里的长枪依旧在舞,只是这枪势已不如先前那般圆融自然,多了几分滞涩。
林尘抬起头,看着未央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心里头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丫头片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他更是想不通,这人到底图什么。
他身上一没丹药,二没灵石,三没功法秘籍。
即便经历了如此多事,林尘心里始终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
他在北域那地方待久了,见过太多人把善意挂在嘴边,转头就往你后心捅刀子,善意这种东西多少钱一斤,能换几块灵石。
可看着这丫头的背影,这个仅仅数面之缘的丫头。
竟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林尘的心口忽然颤了一下。
就这抬眼的功夫,又一根箭矢擦着未央肩头过去,竟是将半边手臂都削得血肉模糊。
林尘忽然叹了口气,这一声叹很轻,搁在漫天箭雨里跟没有似的。
可还不待未央反应,一根弩箭便已迎面激荡而来。
未央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长枪刚举起来,便在掌中崩裂。
铁屑纷飞,枪杆当即断成好几截。
就在那弩箭距离她面门仅剩半尺之遥时,未央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
心中最后的念想,估计是没有什么好话的,十有八九是在骂某人。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阵清风自未央耳畔刮过,未央睁开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箭矢,心头猛地一跳。
随即便是见到了,那些如飞雪、如蝗虫过境的漫天箭矢,竟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半空。
未央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只见身侧已然突兀地伸出一根手指。
那手指骨节分明,此刻悬在她耳畔,被漫天飞雪一衬,竟显得愈发修长白皙,就像是谁拿羊脂玉雕出来的一般,透着股不合时宜的劲。
未央盯着林尘这只手,嘴里竟有些发干。
全然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有的只剩下浓浓的震惊。
她见过太多的护身法宝与护体灵光。
可那些东西总该有个由头,有个灵气流转的痕迹。
林尘浑身上下,愣是没有一丝的灵气波动。
而更瘆人的还在后头,那漫天的弩箭,竟自箭尖起,寸寸开始湮灭,化作飞灰,连渣都没落下来,仿佛这些东西压根儿就没在这世上存在过一般。
未央脚底板当即蹿起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她不是头一回见这诡异场面,城门口那回她也瞧见了。
可那会儿她以为林尘身上揣了什么了不得的护身法宝,能挡一挡破甲弩的锋芒,如今如此近距离一瞅,这家伙竟是仅仅动了动手指,就将这等足以灭杀化神期修士的破甲弩给尽数摧毁,连个捧灰都没留下。
即便是那秦无咎亲临,面对如此的破甲弩,或许能不死,可身上少说也得留几个透明窟窿不可,可这家伙,竟就伸了一只手。
未央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你还是人吗?”
这话问得极不讲究,可这会儿她也顾不上其他了,嗓子眼儿里能挤出句话来就很是不容易。
林尘看了未央一眼,却也没说话,自顾自的朝着大门而去。
未央看着这一幕,竟是一句阻拦的话都开不了口。
她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觉得自个儿这会儿但凡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刚才那一指头的不尊重。
得了些许的喘息之际的未央,当即双手掐诀,周身灵气运转间,手臂上的窟窿开始缓缓地愈合着。
随后她一路小跑便跟上了林尘,脚步还有点虚,可好歹算是跟上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跟上去做什么,可就这么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或许是这林尘死了,也能有个给他收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