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尘走到门边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将大门缓缓推开。
那门是两扇榆木大门,也上了些年头。
林尘手往门板上一搭,也没见他如何的使劲儿。
那门便吱呀呀地往两边荡开,这动静,倒像是跟外头的人打招呼一般。
只一霎,撞进眼帘的便是那黑压压的一片人。
甲叶挤着甲叶,刀枪挨着刀枪。
前排刀盾手矮身蹲踞,盾牌连成一道铁墙,中排长枪手斜举枪尖,后排弓弩手,弩手们还保持着方才齐射的架势。
这阵势搁在平常,甭管谁瞧见了,都得先咽三口唾沫,更有甚至,屁滚尿流都不为过。
秦无咎此刻端坐玉狮子背上,一身玄铁重甲裹得密不透风,手里攥着那杆弑神枪,枪尖朝下。
他就这么盯着林尘,脸上杀气浓郁的都仿佛凝成了实质。
可若是凑近了细瞧,便能瞧出这位秦大爷的眼角,跟抽了筋似的。
说起来,秦无咎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先前林尘在傅家闹得鸡飞狗跳,把傅家的屋顶都掀了。
他秦某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因这南宫轻弦阵法无双。
南宫家摆出的杀阵,杀个傅沧海的就如杀头猪,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眼下却是不同,南宫家如今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哪还顾得上给林尘撑腰。
更要命的是,方才那一片破甲弩射出去,他可是亲眼见着那些东西,凭空消散了,连灰都没剩下,更是连阵法,灵气波动都没见着。
一念至此,他眼角抖得更厉害了些。
这抖动,说不上是怕,至少明面上还说不上。
五千甲士垒在身后,铜墙铁壁,也不外如是。
可他这心里头,偏偏就觉得什么东西塌了一角,手中那杆弑神枪也被他攥得咔嚓作响。
秦无咎都成了这副鬼样子,其他几大世家跟来的人,那更是一个比一个地没出息。
几人对视了一眼,就那么一眼,眼神儿在几个人中间来回一拨拉。
肚子里那算盘珠子便是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这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老话说得当真不差。
而这裴家的裴庆,这人心思最是活络。
这裴庆排行老七,打小就是个不吃亏的主儿。
十来岁的时候,就楞是敢玩儿那儿二桃杀三士的把戏,差点阴死了他头上那几个兄弟,最后还是被他爹吊起来打。
这会儿见林尘竟敢一个人这么晃荡过来,连个帮手都不带。
裴庆心头便是一颤,折扇缓缓收起,平日里宝贝得恨不得搂着睡的宝贝,这会儿收得倒是利索,收完折扇当即便掐了个法诀。
这法掐得极快,快得就像大半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光棍,要那摸俏姑娘的手,指头翻飞间,生怕慢一步那软糯无比的手就该缩回去了。
这法诀掐到一半,他那双眸子中的神色竟是逐渐黯淡下去,神采全无。
人虽说还杵在那儿,可魂已远去。
而此刻林尘也到了近前,步子不紧不慢,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行至众人身前,蹙着眉头看了一圈,半晌,才轻声开口。
“你们是傅家请来的救兵吗?”
这话虽轻,声音也不大。
可话里头的寒意,却是分毫不差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眼里。
就像是凛冬时节,有人往你后脖领子塞了一把碎冰碴子,刚好够你打个哆嗦。
秦无咎座下的玉狮子先是一怔,什么刀山火海的阵仗没见过?
可这一回,它竟是不由自主地退了退,那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身后转,活像是在跟这位秦大爷打商量。
走吧,咱走吧,这差要命。
可秦无咎却没理它,一拉缰绳。
玉狮子被勒在原地,这畜生估计也是犟种投胎,竟是跟背上那位较上了劲,在原地打起转来。
秦无咎抬起头来,回头看了眼身后众人。
方才说这秦家主攻的话,此刻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收拢缰绳,当即冷声道。
“奉大辰皇帝命,追拿罪犯林尘,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