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两边的青砖墙,年月久得没人说得清。
砖面坑坑洼洼,斑驳的跟癞子皮似的。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错身而过。
若是高大些的,肩膀都得蹭着墙灰走。
就这样一条巷子,搁平日里,大概是连野猫都嫌逼仄的地。
偏偏这会儿,巷子正中央,却有一人被长枪钉在墙砖之上。
枪尖透体而过,入木三分,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可诡异的是,那个被长枪钉在半空的那人,竟还咧着嘴角在笑。
随后更是抬了抬手,拍了拍钉在身上的枪杆。
“林兄,闻名果真不如一见。”
那人说话的语气熟得有些过分,仿佛两人已相识百年,就差没坐下来小酌一杯。
林尘听着这话,也是不语,可眉头却是皱着,神识早已悄然铺展了出去,就在枪尖捅进去那刻,他便察觉出了不对。
眼前这人不是个活人,若是活人受此重创。
生机早该如那决堤之水,倾泻个干净。
便是他自个修成了魔经,常年受魔气淬炼体魄。
也自认没这份笑对穿胸的从容。
那人双脚离地,身子悬在半空,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荡。
可偏偏那人挂在墙上,挂得稳稳当当,挂的怡然自得。
甚至在那人脸上都能见着笑,那人就这么戏谑地望着林尘。
见林尘苦思冥想,便觉得有趣,却是丝毫没有为林尘答疑解难的意思,只平淡的开口。
“林兄,在下也无恶意,此番前来,只为卖林兄一个人情。”
这话说得虽是轻巧,可在这世道上混的,最怕的就是欠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借的时候轻飘飘一句话。
可若要还的时候,有时候就得拿命去填。
林尘自然也懂这个道理,眸子落在那人脸上,冷声开口。
“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听的这话,却也不恼,反而仰头笑了起来。
约莫笑得久了,嘴角便有些僵硬。
“林兄这话,可真是伤人心。”
那人一边说,一边叹气,那口气叹得,就跟林尘真伤了他的心似的。
“在下可是与林兄神交已久。”
就在这话刚落地,林尘身后的沈砚刚要开口。
可就在开口之前,耳边突兀地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就像门轴上缺了油,嘎吱嘎吱的刺耳得紧。
一道佝偻着身影便浮现在了沈砚的眼前。
这人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就这么佝偻着身子,脑袋往前伸着,活像只修炼成精的老龟,他手中两枚铁胆在掌心里转动,一声接着一声。
偏偏在这种地方,这种光景下。
这点动静听着倒是让人听着牙关发颤,脊背发寒。
林尘听得这动静,眸子往身后一瞥,便回了神。
“这便是你说的没恶意?”
可林尘这话刚说完,后腰便多了一柄折扇。
这折扇抵得虽说不重,可分寸却拿捏得极毒。
多一分怕破皮,少一分又戳不着。
这手法,竟比绣娘穿针引线还准上几分,随即,林尘耳边便响起一道轻轻飘飘的嗓音。
“在下裴庆,不知现在,林兄可否信了在下并无恶意?”
林尘也没回头,手腕一抖,长枪往回一抽,枪尖离体的瞬间,竟又带出一片血雾,墙上那人连同身后的墙壁轰然倒塌。
那人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窟窿,又抬头望了望林尘,随即躬身抱拳,可腰还没直起来,人已经淡了下去。
那人竟是从头到脚,化成一朵朵梅花,碎得跟洒纸钱似的,散在风里,连个囫囵身影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