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齐天原是被压醒的。
他的胸口上搁着一颗脑袋,脑袋上顶着一头乱得足以让任何理师当场辞职的头,其中几撮还倔强地翘到了他的下巴上,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蹭着他的喉结。
一条手臂横在他的腰上,手指松松地攥着他t恤的下摆,攥了一整夜,布料被揪出了一个不可逆的褶皱。
一条腿跨过他的膝盖,脚踝勾着他的小腿,把他整个人当成了一个大型等身抱枕。
不,说“抱枕”不够准确,抱枕是死的,他是活的。
赛罗的姿势与其说是在拥抱,不如说是在全方位占领,就像一只猫终于找到了整个屋子里最舒服的那块垫子,然后用一种“这块垫子是我的了你们谁也别想抢走”的架势,把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最大限度地贴合在垫子表面。
问题是这块“垫子”已经醒了快半个小时了,而占领者还在睡。
赛罗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道极细的、已经干掉的痕迹,那是昨晚睡着之后无意识地流了一点口水,蹭在了齐天原的t恤上。
齐天原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布料,又看了看赛罗那张毫无防备的、睡得天昏地暗的脸,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这件事,他要带到棺材里。
绝对不能让赛罗知道。
否则以赛罗的性格,大概会恼羞成怒到三天不敢看他,然后第四天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恼羞成怒的程度翻倍,再追杀他三天。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俩到底是怎么从后院的长椅转移到床上的?
齐天原努力回想了一下,记忆的片段有些模糊,昨晚在长椅上,赛罗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他把赛罗抱回了房间,放在床上。
然后他转身准备去睡沙,衣角却被拽住了。
赛罗在睡梦中拽着他的衣角不放,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栗子”又好像是“别走”。
他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以前的他绝不会犹豫,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会有任何中间状态。
但昨晚他站在那里,被一只睡着的兔子拽着衣角,脚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最后他叹了口气,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打算等赛罗睡熟了再把衣服抽走,然后他就睡着了。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在这个房间里,一切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赛罗还在睡。
齐天原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上的金色光带从左往右极其缓慢地移动。
他的左臂被赛罗压在身下,早就麻了,从指尖到肩膀都是一片失去知觉的空白。
他觉得这只麻掉的手臂和胸口上那颗乱蓬蓬的脑袋以及被揪皱的t恤下摆,加起来大概等于某种他以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如果现在有谁冲进来打扰这个画面,不管是怪兽暴动还是托雷基亚突然出现说有紧急军情,他大概率会把对方连同整条走廊一起射到黑洞的另一头去。
又过了大约十五分钟,赛罗终于有要醒的迹象了。
先是呼吸的节奏变了,从沉睡时均匀绵长的吐息变成了快醒时略显凌乱的短呼吸。
然后是眼睫毛开始颤动,扫在齐天原的锁骨上,痒得他差点没绷住。
最后是勾在他小腿上的脚踝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脚趾蜷了蜷,然后……
赛罗猛地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在刚睡醒的混沌中花了整整三秒钟才完成对焦。
第一秒,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灰色布料,大脑识别为“t恤”。
第二秒,他感受到了脸下面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大脑识别为“胸肌”。
第三秒,他意识到了自己目前和这块胸肌所属之人的姿势——腿交缠,头枕胸口,手攥衣角。
大脑识别为……
他的脸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整套从“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到“生了什么”到“天啊”到“让我死”的情绪光谱跃迁。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残影。
左腿在弹起来的瞬间还不小心踹到了齐天原的大腿,疼得他脚趾都蜷起来了,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疼,以快到叹为观止的度缩到了床角,抱着枕头挡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非礼了。
如果忽略抱枕上那个q版贝利亚图案正在用圆滚滚的眼睛一脸无辜地仰望他的话,这个防御姿态其实相当有威慑力。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齐天原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左臂,转了转手腕。
他脸上的表情和赛罗的慌张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反而带着一种从容到几乎让人火大的悠闲。
他歪了歪头,蓬松的头因为睡了一夜压得有点塌,但那股懒洋洋的欠揍劲儿一点没减。
“第一,这是我的房间,你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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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罗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圈房间,之后他收回视线,嘴硬地不肯承认自己走错了,但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