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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坐在第二排的中年主任忍不住了,小声问前面的普一主任,压低声音:“你们科的?”
普一主任白了他一眼:“你看清楚了?那是你们科的。”
“不可能,我科里哪有这么愣的。”
“那就等散了再认领。”
“还有一种思路!”后排又站起来一个,声音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冲劲,“能不能给他做离体肝切除?就是把肝脏整个拿下来,在体外把肿瘤切干净,再把剩下的肝脏植回去。这样不受体内空间和血流限制,可以切得更彻底!”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离体肝切除?”普二的主任终于忍不住了,“这群货也不知道羞?患者这种体征,怎么能扛得住?”
后排那头叽叽喳喳的脑洞已经越开越大,有人直接喊出纳米刀消融这种从来没在肝胆外科用过的词,甚至还有人提议,先在颈内静脉放一根导管,把血引出来体外循环,降低肝静脉压力,减少术中出血,再慢慢切肿瘤。
反正一个比一个大胆,一个比一个听起来高深,但这些方案的前置条件、并发症管理、风险节点,全部含糊地带过去了,全尼玛如同教科书一样,只说最经典的情况。
张凡始终没有打断他们。
等后排的声音自己慢慢弱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第一排那群主任,主任们都在笑,反正又不是只有自己科室的年轻人丢人。
张凡听完笑着说:“好,想法都不错,都敢想敢说,这是好事。外科医生首先要敢想,不敢想你还当什么外科医生啊,去内……不敢想就不是个好外科医生!
但所有问题的核心不在手术操作本身上。”
说完,他拿起笔,在白板正中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外面画了三个小方块,标记着肝功能、凝血状态、门静脉血流。
他环视了整间会议室,最后目光落回后排:“我们不仅仅是在对一个大肿瘤做手术,我们在跟一个已经接近失代偿的肝脏谈条件。
肿瘤要不要切,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切了以后,剩下的肝脏愿不愿意继续替这个患者活下来。
所以刚才所有方案里,大家都考虑的是术中的问题,那么术后怎么办,患者能不能顶过最难的七十二小时。
不能光做手术,然后手术结束,把患者扔给ICU就不管你们什么事情了吧?”
其实这种手术,用不着让年轻医生开脑洞的。
张凡就是觉得会不会出现一个没被发现的天才呢?
也是有点痴心妄想了。
这就是外科的特点和残酷。
既要医生年轻,又要让医生沉淀。
“现在,我说说我的想法,看合适不合适。”
张凡说完,白板上已经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像一条盘山公路。
“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开腹探查,游离右半肝,把门静脉右支主干切开,取出里面的癌栓,然后结扎门静脉右支,离断肝实质,把左肝和右肝完全劈开。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把癌栓取掉,避免它继续往门静脉左支蔓延;二,结扎右支之后,让门静脉血流全部灌注到左肝,加上肝实质已经劈开,左肝没有压迫,会在短时间内代偿性增生。”
接着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小圈,标上左肝,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旁边写着增生。
“按照以往的经验,左肝体积能增到标准肝体积的百分之四十以上。到那时候,把右半肝连同肿瘤整块拿掉,就只剩左肝和尾状叶。
患者肝脏背景虽然是肝硬化,但如果增生充分,术后剩余肝脏体积足够,等于用时间换空间,分两步走完别人一次走不完的路。”
他说完,放下笔,后退一步,目光落在白板上。
后排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年轻医生互相看着,有的低头翻笔记本,有的皱眉盯着白板上那条弯曲的路线,似乎在想这个有啥区别啊。
但一时半会儿又没想明白到底哪里不一样。
可前排的主任们却几乎同时坐直了。
普一的主任先是愣了一愣,然后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住白板上取栓和结扎两个步骤之间那个小小的箭头,过了几秒,他猛地靠回椅背,嘴里低低吐出一句:“绕过了肝移植和介入的禁忌,用一期手术同时解决肿瘤血栓进展和剩余肝体积不足两个问题。
这个思路,没人做过!”
普二的主任也反应过来了,接口:“对,传统手术不碰癌栓,所以遇到门静脉癌栓的病例根本不敢用,怕挤压、怕脱落、怕播散。
但院长这等于把取栓和肝脏劈离合在一步做了,既清了门静脉系统里的隐患,又准备了足够的剩余肝体积。
最重要的是,创伤小,时间短,出血少,肝硬化患者能扛得住。”
普六的主任憋了半天:“院长,这是新术式啊?”
先前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位主任忽然安静下来,然后几乎同时往白板前凑了一步,有的摘了老花镜重新戴上,有的用笔尖在纸上勾勾画画,像要把那条路线原样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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