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念得并不整齐。
有人慢半拍,有人把字读错,有人声音太低,甚至有人念到“恶业缠魂”时舌头打结,被旁边鬼面教众用鞭柄敲了敲小板凳,才慌忙重新跟上。
那声音不像庄严教众宣誓,倒像蒙学堂里一群刚识字的孩子跟着先生读书。
可不知为何,放在这片被烈阳晒得滚烫、被黄土与汗水覆盖的墓山旁,又并不显得违和。
“入世赎罪,以杀止兵。”
“怜我苍生,久困乱尘。”
“刀平诸恶,血洗乾坤。”
“万家灯火,天下长春。”
最后一句落下时,温韬竟下意识跟着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
“万家灯火,天下长春……”
他念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出了声。
凉棚那边的诵读已经停下。
温韬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生在大唐,却并非那个盛世大唐。
他听过许多关于盛唐的故事,听过长安灯火,听过万国来朝,听过百姓安居,听过商旅不绝。
可他真正见过的,是兵乱,是盗墓,是死人,是一朝一姓的更迭,是江湖人踩着尸骨争那点活路。
万家灯火,天下长春。
那该是什么样的景象?
温韬想象不出来。
想象不出来,便更觉得这句话有些刺眼。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似乎是察觉自己方才失神有些不符合盗圣的脸面,便想冷笑一声,为自己找补。
可那笑出口时,却没冷起来。
“呵呵。”
温韬语气有些别扭。
“你家教主还真是野……志向远大。”
日游神却半点不避讳。
“教主的野心的确很大。”
温韬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一抽。
他一时竟不知该说日游神诚实,还是该说韩澈身边这群人全都不太正常。
这边话音刚落,凉棚那头又有了动静。
几个玄冥教众搬来一尊铜人。
铜人不算太大,却刻得极细。
胸腹、四肢、头面之上,密密麻麻标着穴位与经脉。
日光斜着洒落在铜人身上,反出一层古旧铜光。
一名玄冥教众站到铜人旁,拿竹竿点向其中一处穴位,开始教那些民夫辨认经脉。
温韬眼皮一跳,猛地扭头看向日游神。
“你们还打算教这些民夫武功?”
不等日游神回答,温韬眉头已经皱起。
“这些民夫都是青壮,编入军队倒是合适,可习武练气,年纪未免太大了些。”
“筋骨早定,心性也杂,除非天赋异禀,否则还不如去打熬横练功夫,或许还有点机会。”
日游神脚尖轻轻点地,摇椅再次加晃动起来。
他看着温韬,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如果说,有一门武功,不需要什么悟性,也不需要什么筋骨,就能迅入门,并进入小星位呢?”
温韬双眼猛然睁大。
随即,他又强迫自己恢复正常。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武功?”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