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心中一动,他嘴角的笑意蓦然扩大了几分,带着几分戏弄的意味。很快,笑意消散,脸色故意一沉,凉凉道:
“你既如此担忧她——不如,你代她受过?”
方子游脸色骤变,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抖。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骆应枢忽地挑眉,方才那副阴沉模样如潮水般退去,换上一派悠闲笑意。
“不过嘛……本世子今日心情尚可。”他顿了顿,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把戏,“这样,你出一百金,本世子立即便走,如何?”
林景如眉心微微一蹙。
她太熟悉骆应枢这副腔调了,分明是心中生了无聊消遣的游戏之心。
但方子游不知。
听懂了“一百金”和“放过林兄”,那双眼倏然一亮。
“殿下所言当真?!”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只、只要一百金,您便不再为难林兄?”
那语气里的惊喜与急切,几乎是扑上去的。
骆应枢罕见地顿了一下。
这副憨直的天真模样,饶是他见识了各式各样的人,此刻也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人傻钱多成这样,倒真是生平仅见。
“自然。”他慢悠悠道,“本世子说话,从不食言。”
方子游还欲再说,却被林景如一把拦下。
“方兄。”她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声音却仍压得稳,“殿下是同你玩笑,不必当真。”
“可是……”
方子游眉头拧成一团,显然没弄明白方才骆应枢明明说得好好的,怎么就成了玩笑。
林景如按了按额角。
那里正突突跳着疼,也不知是连日缺觉,还是被眼前这一本正经要掏钱的方公子闹的。
骆应枢将她那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尽收眼底,心情莫名大好。好不容易有个打发人的好借口,骆应枢可不会白白错失机会,于是再添了一把火。
“若要取金,便快些。”他闲闲开口,一字一句都像一个钩子,结结实实地勾住方子游,“晚了,本世子可就要对她不客气了。”
说完,还不着痕迹地朝林景如投一个看好戏的目光。
林景如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心底那团火腾地窜起,从心脏处传到四肢百骸。她冷冷回视,正欲开口,却在对上方子游那双天真的眼睛时,倏然又泄了气。
罢了。
若能借此支开他,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至于解释……稍后再说便是。
她索性不再开口,垂了眼,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方子游听罢连连点头,喜形于色,转身便往外冲,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对着林景如认认真真道:“林兄别担心,我马上回来,这次定然帮你。”
他说完,不等二人反应,便匆匆忙忙离开,那背影急切地,仿佛晚了片刻便错失了良机。
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林景如百感交集。
她与方子游本就没什么太深的交集,他并没欠她什么。甚至那日在御书楼,他躲着不出来,她也从未放在心上。
可他却一直记着,像是欠了一笔非还不可的债。
从前的“来我家中做掌柜”,到后来多次出言相助,再到今日这一百金……若说不触动,那她未免也太铁石心肠了。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身旁这位始作俑者,声音压得平稳,却透着丝丝凉意:
“殿下,此人心性纯净,待人以诚,何必要这般戏弄于他?”
林景如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眸色深沉,浑身散发着不悦。
骆应枢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不料她反应这样大,轻呵一声,也不解释,只是道:“你的目的是让他离开,本世子也是,既然有省时省力的法子,为何要像你那般迂回?”
本是在说这一件事,可莫名地,林景如从中竟听出其他意思。
仿佛像是……在说此前她拒绝幕僚一事。
她脸色倏然冷了下来。
“小人也说过。”她一字一顿,声音轻而坚决,“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语落下,两人之间的裂痕又再次裂开几分,似乎又回到了半月前那场争执。
骆应枢没说话,见她仍旧固执己见,心底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再次升了起来。
他只是看着她,像看一块怎么也感化不了的顽石。
摆了摆手,骆应枢不想再就此事继续争论不休下去,只是冷笑道:“管它什么道不道的,本世子走了,便是道。”
声线缓慢,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一般。
林景如没接话,心中实在疲于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