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只要撞上,不出三句便要吵起来,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干脆不再理会,准备直接转身离开。
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清静地方。
但骆应枢今日来,原不是为了找她不自在。
他提步拦下她,面露讥讽道:“不是口口声声说关心盛兴街的‘女子市集’?怎么?半月过去了,倒也没见你有多上心。”
他以为提起盛兴街,或许两人又免不了一顿争吵,谁知抬眼看去,眼前之人仍旧一副冷脸模样,并非他预料中的盛怒。
“怎么?殿下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对付我了?将我逼至绝境,看我如困兽般挣扎,便这样有意思?”
林景如表现得十分平静,犹如结了寒冰的湖面,看不到底下的波涛汹涌。
骆应枢眉梢微挑。
“呵,的确有意思。只是……本世子今日来,可不是与你争论此事的。”他顿了顿,语气略略一收,“你总是自诩聪明,可若你当日接了我盛亲王府的橄榄枝,只怕那盛兴街早就重见天日了。”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这一桩事。
林景如这些时日因盛兴街停业去各方周旋而心里憔悴,此刻听他旧事重提,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断了。
第87章难道不是吗?
她抬眸,语气仍是冷的,字句却锋利如刃:
“殿下若是无话可说,大可不说,还是说……殿下此前未被人拂过面子,自以为随口许一个前程、赏几锭金银,便是天大的恩赐?如今被我驳了两回,便挂不住脸面,这才日日来寻我的不痛快?”
她话说的直白,却精准地说出了骆应枢这段时日的心路历程。乍然被她说中了心思,骆应枢脸上那点闲散笑意倏然敛尽。
他眼底沉了下去,面色也冷了三分。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天底下比你聪明的人多的是,但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连盛兴街是谁在背后做手脚都理不清,也敢这般与本世子说话?”
“那便不劳殿下操心了。”
林景如回得极快,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尚好。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仿佛方才短暂的和谐都是错觉。
骆应枢没再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脑海中,方才她对方子游那副耐心回护的模样还晃来晃去。
她对谁都可以这样和颜悦色、重情重义。唯独对他,从始至终,只余防备与冷眼。
他原是不在乎这些的,于他来说,这人这样不识趣儿,也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人。
可此刻,那口气堵在喉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蓦然开口,带着几分怒意与未察觉的质问:“你对什么人都这样重情重义?在你眼中本世子便是一个喜怒无常、不可理喻之人?!”
林景如想也没想,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她答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无需争辩的事实。
骆应枢脸色蓦然绷紧,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风暴。
林景如眉目不动,静静等着他发作,也做好了应对之策。
可不知为何,他没有。
他只是狠狠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要将她这副铁石心肠的模样刻进眼底。然后……猛地拂袖离去。
那道靛蓝的背影步履极快,衣袍在空气中肆意翻飞。
林景如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那道身影,实在不明白这位爷此番来找她,究竟是所为何事?
难道,真的只是来寻自己的不痛快?
可若说是寻她不痛快,倒像是专门送上门来,让她刺得更不痛快些。
林景如站在角落,眼睑低垂,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思。
她尚且还在细思骆应枢这一趟的目的,但未等她深思,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眼看去,便见方子游从校场外跑来,大口喘着粗气。
他跑的满头是汗,也不知是从何处而来,在她面前停下后,左右看了看,面露疑惑:“世子呢?怎么不见吗?”
“赛事即将开始,他已经离开了。”她说完,看向正在抹汗的方子游,他手中还拿着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绣纹精致,看着就价值不菲。
“可他要的我还没给他……”
见他还惦记着这事,林景如心头无奈又再次泛了上来:“世子向来爱说些戏言,不必当真,收回去吧。”
“怎会?”方子游一脸不信,眼底多了两分迟疑,固执地摇了摇头,“我看世子不似这样的人。”
他说完,又想起需要顾忌林景如的心情,为避免她误会,又急急解释道:“林兄,我并非不信你,我只是觉得,世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当众说了,便该是算数的。”
林景如动了动唇,终究没再说什么,不过对眼前之人的天真又多了几分认识。看他这样认真为自己奔忙的模样,反驳的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罢了,由他去罢。
“不过方才世子那脸色,我还真以为他会找你麻烦,着实吓了我一跳。”他抬手抚了抚胸口,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后怕之意,下一刻却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雀跃。
“世子似乎并非传言那般专横不讲道理。你放心,只要这一百金给了他,日后你便再也不必受他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