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匆匆留下一句话后,便转身退了出去。
骆应枢站在花厅之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墙上挂着前朝书画大家李泽林的山水真迹,壁橱里摆着当代书法大家冯观雪的手卷,制瓷大师成秋那套有名的冰纹瓷器,也被随意搁在架上充作摆设。
目光下移。
便是桌椅也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
好一个施府!
光是这小小花厅的一角,便已当得起“江陵第一世家”的名头。
“殿下,这施家……还真是阔绰。”平安啧啧两声,“这些在外人眼里要珍藏起来的东西,他们就这么随意摆着,当真是……”
骆应枢冷哼一声,没说话,眉眼却冷了几分。他在主位施施然坐下,刚端起茶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外传来。
紧接着,施政的声音响起:
“草民见过殿下!”
骆应枢并未理会正抱拳行礼的施政,姿态随意地将手中的茶水送至纯边,轻轻吹了吹。
仿佛那茶汤需要细细品味,眼前这人根本不值得分去半分注意。
施政半弯着腰,姿势僵硬。
他久在高位,何曾受过这般轻慢?后槽牙紧了又紧,心中恨意翻涌,却只能死死压住。
一见骆应枢,施政便会反复想起半月前的那场羞辱,而今在他自己家中,也仍旧逃不过被怠慢。
拳头紧了紧,他小幅度地抬起头,将心底迸发出的恨意压了下去,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声音稍稍抬高了些:
“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还望殿下明示。”
骆应枢将茶盏放下,抬起头,像是才看到来人一般。他眉角一挑,不急不缓地开口:
“施家主请起。”
说着,他偏头望向平安,一脸不赞同:“你怎么也不提醒本世子一声?竟冷落了施家主。”
平安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距离,仅仅是对视了一眼,便明白了骆应枢是何意,于是从善如流地请罪道:“殿下息怒,属下方才不小心走神了。”
“不许再有下次!骆应枢淡淡道,“还好是在施家,若是在其他地方,有刺客袭来怎么办?”
“是,属下遵命。”
施政听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仿佛将他这花厅当做自家后院,胸腔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焰灼烧着。
这些话,听着像是在说侍卫失职,实则是待他十足的轻慢之意,更是含沙射影地暗示:他施政,有使坏的念头。
施政无声地捏了捏拳,心中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有朝一日,他定会将这些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作者有话说:刚挂了一本同类型文,大家可以看看专栏《娶驸马》,喜欢的话收藏一下呀~
第98章贺孚
骆应枢的指尖落在桌面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偌大的花厅寂静无声,只余那“笃、笃、笃”的敲击声,不紧不慢,却像敲在人心头上。
下首的施政端着茶盏,面色如常,可那叩击声每响一下,他心底的不安便扩大一分。
他眼睑半眯,暗忖,莫不是对方发现了什么,来兴师问罪了?
念头一起,施政便有些坐不住了,他飞快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昨日的安排。
所有的事,他皆是心腹暗中行事,手脚干净隐秘,即便要查,也不该这样快才是。
还是说……他在监视自己、监视施家?
施政抬头,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个外界传言的纨绔。几次交锋下来,他早已明白,此人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花厅之内一时相顾无言。
骆应枢不开口,施政也静静地喝着茶,摆出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丝毫不受骆应枢影响。
良久,那叩击声终于停了。
骆应枢慢悠悠地抬起眼帘,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到底是掌舵之人,事到如今,竟还能当做什么都未发生。”
话音未落,他脸色倏然一冷。从袖中抽出几封信笺与一份画押文书,随手掷在地上。
“即如此,本世子也不兜圈子了,劳烦施家主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信笺落地,带起一阵轻风,将一同丢去的画押书吹开一角。
施政垂眸望去,心中并不惊慌。
只当又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与上次一般无二。
他眉头微皱,俯身捡起那几张薄纸,动作从容,神态淡定。可目光触及纸上内容的那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本世子今日来,便是来提个醒。”骆应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疾不徐,“管好令郎,好好教导他,什么叫安、分、守、己。”
他一字一顿,刻意加重了“安分守己”四个字的语气。
施政一目十行地扫过手中的东西,越往下看,脸色就难看一分。捏着薄纸的指尖猛的颤抖了一下,眼底交织着后怕与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