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处的私印,更是板上钉钉般将这些证据,钉死在了实处。
在他手中的,赫然就是施明远与贾三通的书信,以及贾三的亲笔画押,都清晰地记录了来龙去脉。
贾三亲口承认了受施明远指使,陷害卖布的李寡妇。
施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初那件事,竟真让骆应枢拿到了实证。
唯一让他稍稍松一口气的是,后来他与孙、陈、贺三家暗中做的那些手脚,并未列在其中。
如若不然,今日恐怕就不是这样轻飘飘的“提醒”了。
他当即起身,深深一揖:
“殿下息怒,是草民管教失察,不想那逆子竟当真做出这等恶事。殿下放心,草民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又放低了姿态:
“只是……还望殿下饶恕他这一回。”
施政心知,骆应枢今日孤身前来,并未带着温奇等人,说明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只要他放低姿态,许些好处,未必不能将此事按下。
到底是他的骨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前程尽毁。
只可惜,他还是不大了解骆应枢。
“呵。”
骆应枢轻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把玩着手中茶盏。
“好在当初此事未曾闹出人命,自然,看在施家一心为国分忧的份上,也看在你施家主的面子上,本世子可以饶他一命。”
施政闻言,心头一松,正要道谢。
却见骆应枢脸色忽然又冷了几分,话锋一转。
“但是……”他拖长了尾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二十,此事便作罢。若再有下次,便别怪本世子翻脸无情,直接呈了折子入京,请圣上做主。”
话音刚落,未等施政反应,骆应枢又紧接着道:
“此外,也是要告诉施家主一声,有些事、有些人,动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后果。这江陵,可不是你施家一手遮天的地方。”
他说完,再不看施政一眼,径直起身,拂袖而去。
临出门前,还不忘丢下一句:
“平安,你监完刑再回府复命。”
一时间,施府再次乱成一团。
平安去了畅越院,花厅内只剩下施政一人。
骆应枢那句“递折子入京”像是一座大山,将他所有求情的话都压得死死的。
证据确凿,以骆应枢的性子,没当场要了施明远的命,已是留了余地。
一口浊气堵在施政胸腔里,吐不出,咽不下,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爷,”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惶,“二公子他……他旧伤未愈,如何挨得住那二十板子啊!”
闻言,施政狠狠瞪了他一眼,冷笑:“与我说有何用?!若非那逆子做事莽撞,怎会被人抓住尾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与心疼,闭了闭眼:
“去请吴神医来,给他医治。今日这顿打,就当让他长个教训。”
“是。”
管家正要退下,又被施政叫住。
“昨日送出去的信,何时能到京城?”
“最快也要个七日。”
施政眼神一眯,目光幽深。
“那就再让他们嚣张几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安排几个可靠之人……”
门外乍然起风,卷起一地细尘,也卷走了施政后面的低语。
——
翌日,天气仍旧阴沉,乌云低垂,带着风雨欲来前的压抑。
盛兴街冷清了月余,又再次热闹了起来。
虽比不得初次开市时的盛况,但比林景如预想中已经好了太多。
经过了一夜的调整,她已然恢复了过来,昨日生出的怀疑都化作了今日的干劲。
第一日人虽少了些,不要紧。只要盛兴街的“门”敞着,便总有女子敢踏进来。
哪怕如今还在观望,也好过被彻底堵死出路。
她并未向书院告假,每日午间匆匆从书院赶过来看一圈,再急匆匆回去。至于那些琐碎杂事,自有衙门里的人盯着。
一连七八日,林景如都在书院与盛兴街之间来回奔波。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这次严防死守,但凡有挑事的苗头,不等发酵便直接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