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等着呢。”小厮松了口气,敲了敲房门,“公子,华元他们回来了。”
“进来。”
屋内,贺孚端坐在茶案前,手中捧着一盏茶,细细品着。茶香袅袅,弥漫整间屋子。
对面,施明远俯趴在床上,听见动静,沉声问道:“如何?”
华元上前一步,抱拳低声道:“回公子,一切照贺公子的吩咐办了。话都说给那林景如听了,公子安排的人也去得及时,分毫不差。”
林景如不知道,她当时闭着眼装晕,看到的听到的,全是施明远与贺孚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华元兄弟那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时间拖延得刚好,官府衙役来得不早不晚,恰好“救”下她。
一切都进行得意外顺利。
“她可听到了?”施明远挣扎着起身,却因动作幅度有些大,扯到后腰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停下缓了缓,接过贺孚递来的软枕,塞在胸口处,侧躺下来。
“是。”华元点头,“我们放的烟少,说话时特意观察过,她并未昏迷。”
“好好好!”
施明远忽然放声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笑声在屋内回荡,烛火都跟着跳了几下。
华元兄弟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贺孚缓步踱回茶案边坐下,捧着温热的茶盏轻抿一口,眼角含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虚伪的凉薄。
等笑够了,施明远缓缓停下,一字一顿说道:“我倒要看看,她林景如这次——怎么办!”
他面色阴狠,阴翳的眼神不知落在了何处。手揪着锦被,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那上好的绸缎撕碎。
骆应枢!林景如!
这次,便要让你们二人斗一个两败俱伤!
打吧!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谁更胜一筹。
你不是自视清高瞧不上权贵?那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被权贵动动手指压死的滋味。
施明远的眼神又沉下去几分,嘴边带着渗人笑意,令站在他面前的华元兄弟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朝二人摆了摆手,示意道:“今日你兄弟二人辛苦了,拿我的对牌,去领赏。”
“多谢公子!”
门合上,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施明远脸上表情轻松了几分,笑着开口:“詹维此计,当真是杀人不见血。”
“继才兄过奖。”贺孚轻抿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唇边笑意温润,“只要能帮到兄台,詹维义无反顾。”
贺孚抬头,与施明远投过来的目光直直撞上,双方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狠意。
施明远太了解贺孚了。
两人自小一同长大,此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最是心狠手辣。惹上他,不脱一层皮很难收场。
这一点,绕是狠如施明远,都自叹弗如。
至于他对林景如的恨意从何而来,便不得不说起多年前的陈年旧事。
当初林景如还尚未考入上舍,贺孚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十五岁便博得书院瞩目,榜首是他,岑文均眼里欣赏的对象也是他。
可林景如来后,一切都变了。
她虽说年纪小,却十分聪颖,夺走了他的榜首,也夺走了山长与夫子的关照。
以致于……以致于因失了岑文均这个助力,家中对他也是颇多苛责!
这一切,都是林景如!都怪林景如。
贺孚如何不恨?
施明远心中门清,却并不准备揭穿他的真面目,反正他们二人,目的一致便可。
不说破,也是给彼此留个体面。
许久,二人相视一笑。
“你说……”施明远忽然开口,“骆应枢当真不会去管林景如?”
下午眼线来报,骆应枢去了一趟大牢后怒气冲冲离开。
巧的是,这一点,贺孚也算到了。
“自然。”他语气笃定,“以林景如的性子,面对那位骆世子定然恶语相向。想来二人谈话必不愉快,不然骆世子也不会愤然离去。”
“若那骆世子偏要横插一脚呢?”施明远追问道。
贺孚笑了笑,不以为然:“那今夜这些话,也会在林景如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迟早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蔓延至骨骸,让林景如再也无法心无芥蒂地与骆世子相处。”
他今夜这一计,本就意在挑拨,而非真杀林景如。
他就是要看看,面对骆应枢这个强权时,她是忍着芥蒂虚与委蛇,还是挺直一身傲骨当场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