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如本不欲搭理他,却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向他。浅淡的瞳孔里,映出几分微妙的光彩。
“殿下倒是格外关心我的处境。”她淡淡道,“只可惜,事情并未如你所愿,我还活着。”
骆应枢没听出这话里的试探,闻言冷哼一声:“的确让本世子有些失望,你若当初应了我,得我庇佑,哪会无端牵扯出这些事?”
背靠他和盛亲王府,放眼天下,谁敢动她?
偏偏此人三番两次不识好歹。
如今这样,或许也是碍了旁人的眼、挡了他人的路。
林景如眸子微微一闪,正要开口,却听他忽然话锋一转,继续道:
“不过,看在你曾经救过本世子的份上,不如你求求我?本世子大发慈悲,救你出去,也好过在此受人蹉跎。”
他眉目间满是不在意,仿佛压在她身上的“杀人罪名”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将权势的傲慢直直摆在明面上。
林景如本就不喜他这副仗势欺人的样子,这话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当初二人争执那些画面又再次浮现在眼前。
“既如此,”她轻笑一声,语气轻缓,却含着淡淡的嘲讽,“我还要多谢殿下恩典?”
骆应枢恍若未觉,尚且还沾沾自喜于自己给了林景如一个认错的机会。但平安却听出了那话里的意味,想提醒什么,已来不及。
“大可不必,”骆应枢大手一挥,脑海中灵光一闪,主意再生,“不仅如此,本世子还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重新做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如何?”
牢房的凳子坐着实在不大舒服,他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他的本意,是让她服个软,自己再给个台阶,此事便能一举两得。好歹此人数月前也在他身边伺候过,他用着也安心顺手。
何况,她当初还曾救过自己一命,他并非无情之辈,岂会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冤枉,袖手旁观。
不过是死了个无赖罢了。
心中的那些复杂的思绪,此刻都有了合理的借口。
越想,越觉得自己本该如此。
但他一席话说完,林景如方才推翻的疑虑,此刻又再次浮上心头。她沉默着不说话,浅淡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含着丝丝审视。
骆应枢对上那目光,借着墙上小窗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她眼底的防备与打量。
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将方才的对话飞快过了一遍,这才惊觉,原来那一席看似妥协的话,不过是一场试探。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心头。
骆应枢脸色当即一黑,双拳紧握,冷呵一声,阴阳怪气道:“本世子倒是忘了,林大才子自视甚高,定然无需本世子操心。”
林景如没有接话。
骆应枢冷哼一声,倏然起身:“既如此,那本世子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何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可千万别再等本世子……下次出手。”
说完,他甩袖便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殿下且看罢。”
他脚步微顿,回头望去。
黑暗中,那双清亮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添了几分神秘的幽深。
骆应枢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平安本该跟着一起走,此刻却一脸欲言又止地立在原地。
林景如望着他,开口道:“秦侍卫,我只有一事相求。看在当日家中小妹救你一命的份上——不要动她。”
平安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说来说去,原来竟是怀疑她入狱一事是他们所为?
他顿时来了气,只冷冷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去:
“殿下虽不善言辞、行事乖张了些,但我们对你、乃至你家中人,都并无恶意。”
林景如闻言,心中那块半悬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她不再言语,兀自闭眼小憩。
并无恶意?
或许吧。
她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何须去探究他有无恶意?反正到最后,都是站在对立面。
她也曾试图信任对方,是他亲手将那份信任撕碎的。
林景如本可以说服自己忍辱负重,慢慢图谋。可一个心中没有黎民百姓的人,如何让她信服他心中有大义?
心中甚至有些怀疑,今日这场局,便是他特意设下的。而目的,自然就是想让她妥协?
若如不然,他为何要跑着一趟?
有些怀疑,一旦在某处角落生了根,便很难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