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长了声调,慢悠悠说完。
林景如素来不喜他这副仗势欺人的做派,可经历过那一遭生死瞬间之后,她却不得不承认——权势,的确是个好东西。
难得的,这次她没有反驳。
她是被权势救下的,这一点无法否认。
昔日的那些观念、那些想法,在这一刻,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她忽然想起昔日岑文均说过的那句话——唯有站得足够高,你心中所念所想,方有实现的可能。
有权势庇护,的确能解决世上大半的难题。
性命也好,改革也罢。
权势在手,所有人都会为你让路。即便道路不通,也自有人为你重新铺一条新的出来。
当初她最是瞧不上的东西,现在反倒护住了她的性命。
林景如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见她沉默不语,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骆应枢轻啧一声,不满地敲了敲桌面。
“怎么?本世子救了你,你还想装作不知?”
林景如回过神来,偏头看向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殿下这样,倒让小人受宠若惊。只是我记得,我晕倒前,分明是个女子前来搭救。何时变成了男子?”
骆应枢闻言,这才想起自己最初拉不下面子,随意寻了个借口让骆应玉去救人。
此言一出,他当即哽了一下。
像是掩饰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实,你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卖了也不够本世子手中这一个茶盏,本世子自然不会屈尊降贵去救你。”
林景如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得他有些不自在。
他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慌忙掩饰:“是我皇姐听闻你的事迹,对你心生好奇,偏要救下的,本世子拦都拦不住。”
他张了张嘴,那句“既然你醒了,便赶紧离开”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他敢肯定,若他真说了,以这人的性子,即便身上伤口俱裂,也定会立刻离开,片刻都不会停留。
“本世子可是巴不得你死在里面的。”他又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道,“只可惜……算你命大。”
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这次,本世子便饶过你。”
说完,他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那张苍白的、满是倦意的面孔上。他忽然站起身,轻轻拂去衣上并不存在的细尘,不再逗留,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回头。
第118章失去所有、死不瞑目
林清禾在门外小心的探出头来,将屋子巡视了一圈,见骆应枢已经离开,这才端着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林景如正闭目养神,脸上的神情并不轻松。在这陌生环境中,也无法真正地完全放松。
“阿兄,将药喝了再睡。”林清禾靠近床边,压着声音唤道。
话语未落,林景如便已睁开了眼。
方才她让林清禾出去拿药,不过是随意支开她的托词,却不想竟真的有药。
那浓烈的药味在屋内蔓延,弥漫着阵阵苦意,闻着便让人舌根发麻。
林景如眼睛也未眨一下,接过药盏,手一翻,头一仰,苦涩的药汁便见了底。
刚放下药盏,林清禾顺手便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丝丝甜意在唇齿间化开,一路蔓延至心底,将那满口的苦意冲散了大半。
林清禾还要忙活,林景如抬手拉住她,压着浑身的不适与那阵汹涌的倦意,低声问道:
“禾禾,先别忙活了,你与我说说,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外面又是个什么情形?”
骆应枢方才那副让人看不穿的模样,如同一团尚未炸开的惊雷,始终压在她的心头。
况且她也想知道,在大牢时,那三番两次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杀机,背后究竟是谁在操控?
若真是骆应枢,那永乐公主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坊间传言,盛亲王世子与永乐公主关系匪浅,比一般的亲姐弟尚且还要亲近些。她能来救她,那费大与苟三便必然不是骆应枢派出去的。
那么,又是谁?
林景如将事情简单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些在牢中未曾留意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可其中的关窍,仍有几处没有理顺。
林清禾顺势在她床边坐下。
她并不知林景如在牢狱中被人刺杀一事。便是身上的伤,也只当是那些个衙役为了屈打成招,这才动的手。
此刻见她问起,目光在她眉间那掩不住的倦意上顿了顿,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声劝道:
“阿兄,不如你先休息片刻,晚些时候我再与你说?”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更何况这三日里发生的事不少,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林景如摇摇头,那架势分明是:她不说,她便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