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怕得要死,却硬顶着压力挡在前面。
那日他是又急又气,可又不能真拿她如何。
当时林景如危在旦夕,实在拖延不得,他拗不过,索性应了下来,命平安快马加鞭去请她指定的大夫。
好在最后救治及时,除了外伤,并无内伤。
只是……他不明白,大夫明明说了没有大碍,为何人却一连三日都醒不过来?
他不承认自己心中焦急。
院子里的盆景,这几日被剑气削了又削,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此刻看着这兄妹二人,一个拨弄着炭火,状似发呆;一个半阖眼睑,故意当他空气一般不存在。
他坐在这里,倒像是个多余的人。
心中不满,想要发脾气,脑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当日血肉模糊、不省人事的模样。
那火气便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怎么也烧不起来了。
左右看了看,无处发泄,他的目光落在杵在一旁木头似的平安身上。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他没好气地开口,“本世子要喝香片,去命人重新泡一壶来。”
平安“啊”了一声,眼睛落在桌上那盏刚沏好的茶上,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那壶里泡的正是香片。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小声嘀咕了一句:“殿下火气这样盛,该喝点菊花茶去去火气才是。”
骆应枢只当没听见。
平安离开后,他将目光从林景如身上收回来,移到一旁装鹌鹑似的林清禾身上。
“怎么?”他开口问道,语气一如既往地挑剔,“我闻心苑的饭菜不合口味?怎地瘦了这么多?”
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林景如那边飘,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林清禾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几日,骆应枢总是寻不同的借口过来。
不是说来这个院子赏景,便是说看上了这屋里的盆景,再不然便是养的爱宠丢了,说看见它朝这屋里来了。
到后来,索性连借口都不找了,理直气壮地过来,一坐就是许久。
他坐在那里,眼神落在尚未苏醒的林景如身上,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一般。
林清禾不敢开口赶人,又害怕他发现什么,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与他相对无言。
虽说外界传言这位骆世子脾气不大好,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反倒觉得他并不像传闻中那般目中无人。
至少,藏在那些看似挑剔的口吻之下的,是实打实的关心。
他次次寻不同借口过来,也只是因为担心。
林清禾心中门清,倒也没有一开始那般惧怕他了。
她斟酌着回话:“多谢殿下关心,这里的饭菜都很合胃口。”
骆应枢日日都来,怎么不知林清禾是因为担心林景如才吃不下饭、瘦成这副模样。
那天看她端着碗发呆,他甚至故意刺她:“若是你兄长醒来见你这幅模样,还以为是本世子不给饭吃。”
仗着身份,硬是逼着她吃了不少。
他方才那样说,不过是想找个话头继续留下罢了。
可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没眼力见,他主动开口,她们倒好,不咸不淡地应一句,连个台阶都不给他铺。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炭火“噼啪”一声轻响,火光映在林清禾脸上,明明灭灭。
林景如心底叹了口气,压着骤然涌上来的疲惫,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林清禾。
“禾禾,”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记得你说药快好了,你去看看。”
“我没……”林清禾下意识要反驳,却在触到她的目光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林景如这才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骆应枢身上。
“这几日多谢殿下收留我兄妹二人。”她说话很慢,像是在攒着力气,“只是景如尚且还是戴罪之身,在此叨扰许久,待我恢复些,便携妹离开。”
顿了顿,她又道:“我亦会去寻温大人请罪。”
她方才苏醒,林清禾还未来得及与她说贾三案子的进展,骆应枢便来了。
她只当自己的冤屈还未洗清,是被永乐公主,或者说,是被骆应枢以权势相压,硬生生从牢里保了出来。
她主动提及离开,便是要防着骆应枢以此作为要挟,受其摆布。
与其那样,不如先发制人。
骆应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他身子放松了些,指尖悠悠地叩了叩桌面,不急着解释,慢条斯理地开口:
“怎么?你随口一句谢,便想将此事两清?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