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如没有犹豫,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双手握住刀柄,又往前狠狠送了二寸。
还不够。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将刀柄旋转了一圈,仿佛要将那颗心脏生生绞碎。
这下,苟三的手彻底松开了。
他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竟会折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文弱“书生”手中。
林景如喘着粗气,没有停。
她猛地拔出匕首,又重新刺入。再拔出,再刺入。带出的鲜血四处喷溅,染红了她的脸,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身下那片干草。
看似冷静,可那双颤抖的手和猩红的眼眸,已然昭示着她心底的慌乱。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另外一边看守的费大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一转身,便看见苟三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他面前是已然发狂的林景如。
费大脸色一沉,大步朝牢房内走进去,一边将腰间的朴刀抽了出来,大喝一声:“你该死!”
这声怒吼拉回了林景如的神智,她的眼神顿时清明过来。四肢百骸的痛意再次如潮水般袭来,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那搏命一击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一具勉强能喘息的躯壳。
她的目光从早已气绝的苟三身上掠过,随即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射向费大。
此时的林景如,发丝凌乱,衣衫褴褛。从头到脚,从发梢到指尖,尽是浓烈的血渍。
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黑白分明,浸透了彻骨的凉意与狠绝。
她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自地狱归来。周身散发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凶煞之气。
费大被林景如那个眼神,震慑地脚步顿了顿。却也只是顿了顿,随即他恼羞成怒,飞快向前,猛地挥刀砍去。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费大厉声一喝,“兄弟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报仇!”
林景如的力气还未恢复,却绝不愿坐以待毙。
她重新握紧匕首,强撑着往地上一滚。
“哐!”
躲开了费大用尽全力的一记。
只见方才林景如坐着的地方,干草尽碎,地上也留下一个深深的砍痕。
费大见失了手,心中怒意更甚,脸色又冷了几分,挥刀重新朝林景如砍来。
这一次,林景如躲不过了。
方才那一滚已是强弩之末,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而费大这一刀,带着必杀的决心,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猛地将手中的匕首朝对方掷去。
费大随手一挡,匕首便飞了出去。
朴刀直逼面门。
林景如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林清禾的脸。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院落。
天气正好,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她坐在屋檐下读书,林清禾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清脆的笑声洒满每个角落。
母亲背对着她们,正在晾晒衣服,那个纤细的背影在日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娘。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
从初入书院,到结识曲思良,母亲去世、守孝,复又回到书院,认识骆应枢,推进“女子市集”……
一点一点,都从脑海中飞快滑过。
记忆最后,停在前几日她出门时,林清禾笑着朝她挥手的样子。
阿兄,早点回来。
心底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刀风近在咫尺,林景如平静地等待疼意再次来袭。
耳边倏然传来一道“哐当”声,紧接着,刀剑相交的铿锵声接连响起。
林景如猛地睁开眼。
只见费大已然与一个面无表情之人交起手来。
那人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出手凌厉,长剑仿佛有了灵性,招招直逼费大的要害。
费大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几息之间,他便节节败退,狼狈不堪。而那人似乎还未尽全力,只是游刃有余地戏弄着他。
林景如的精神再次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