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这里,从小到大都这么大?”
他沉思了一下,手也跟着转了个弯,摸向自己颈间。
“不一定,有些身弱之人便小。似林景如这般年纪的少年,许是还未长开。”
说着,他神色顿了顿,唇角勾出一丝坏笑,又露出了那副没正形的模样。
“不过像本相这般身强体健之人,打小便大,公主你是知道的。”
骆应玉闻言,嘴角也跟着露出一丝浅笑。那笑不大,浅浅挂在嘴边,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动人。眉间那抹厉色也跟着褪去,一如冰雪消融、万物回春般,不自觉地便令人沉溺其中。
习惯了她冷脸的模样,苏鸣珂乍然见到她笑,也不由跟着愣了愣。
他尚且还沉浸在这抹笑意里,却忽然觉得脚面一痛,他低头看去,便见骆应玉不知何时抬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
“下次再以下犯上,别怪本宫不客气。”
她的笑意收敛,看似凶狠的警告。
她并未用尽力,只是以一种能让他感觉到痛、却也不会受伤的力道,踩了他一脚。
苏鸣珂低下头,望着黑靴上的灰色脚印,乐呵呵笑出声,早就习惯骆应玉这只打雷不下雨的做派,也不计较,提步追了上去。
“公主莫气,为夫与你说笑呢。”
“公主?”
“……”
这副姿态,哪还有身为一朝丞相的威仪。
这边两人渐行渐远,骆应枢却还稳坐在榻上。茶也不喝,只脸色阴沉,浑身上下散发着明显的怒气,一如外面秋日多变的天气。
林景如随意瞥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靠回软枕上,眉间多了几分轻松的意味,眼底深处却仍带着一分警惕,淡淡问道:“殿下在此,可是还有何事未曾交代?”
骆应枢没有回答,如同没有听见一般。指尖轻敲桌面,发出阵阵“笃笃”声。
良久,他动了动,抬头看了过去。
“方才苏相的邀约,你为何不同意?”
“我为何要同意?”
没有一丝犹豫,骆应枢刚说完,林景如便反问道。
骆应枢倏然起身,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却又极力压制住心头滔天的怒火。
“这样绝佳的好时机,既能一展你心中抱负,也能让你一入朝便站稳脚跟。我不信凭你的能力,区区一个状元你拿不下。”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怎么?还是说你是担心本世子从中作梗?你要知道,这是岑老从中周旋,替你争取来的好机会。此时不应,更待何时?”
“我便不信,你连清河苏氏在朝中的地位如何也不知。”
三朝元老,亦有从龙之功。
林景如如何不知?
可若她真能绕过层层检查,走入科考殿堂,她定然义无反顾去做了,便是飞蛾扑火也认了。
但林清禾还在。
一旦行差踏错一步,便能让她坠入万丈深渊。
坦白身份?
林景如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她坦白了身份,便能赢得他们的怜惜与青睐。
要知道,若是有朝一日她的身份被揭穿,必回受到牵连。
没人会做这样一件冒险之事。
林景如虽从未与苏鸣珂有过交集,却从方才的对话中,得以窥见几分对方的真实性情。
那人性子看似温和,可短短一年便坐稳丞相一位的人,怎么可能这样好说话?
坊间对他的评价亦有褒有贬,但绝非是个简单的角色。
方才那样对她,多半也只是看在岑文均的面子上,才给她几分好脸色。
偏偏骆应枢觉得,对方是看了她的文章生出的惜才之心,真心实意地抛出橄榄枝。
“多谢殿下关心,但我也说了,我自有打算。”
她没有答应,他却看着比她还着急。
林景如不知骆应枢是那根筋抽了,往日左右看她不顺眼的模样,现在她不答应,不正合他意?怎么还反过来急了?
“你的打算?”骆应枢嗤笑一声,“怎么?都从牢里走了一遭,你还是没有认清形势?”
他一步步行至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周身俱是压迫。
“这个世道,你没有权势,便什么也不是。唯有权势在手,不管是什么,都会为你行方便。没了权势,你便如路边杂草,任何人都能踩一脚,将你碾入尘埃,杀你于无形!”
他声音不大,宛若耳语。
说到“杀你于无形”时,又放轻了几分,在安静的房内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