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乙的刀还滴着血。
伊斜单于派来的刺客尸体横陈在浑邪王帐外,腥气混着草原的夜风,难闻至极。
卫其言递过布巾,他随手一抹,指节捏得白,不是累,是心头那股邪火压不住。
浑邪王惊魂未定的道谢声嗡嗡响在耳边,远不如帐外马蹄声清晰。
这些人都是他们匈奴族里最英勇的战士,在贺乙身上竟然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如此实力,怎么不让人惊恐。
贺乙目光凌厉,匈奴祭司,看着他的面庞,开口说了句。
“公子,能力出众,如天神下凡,带着任务,倘若任务过早完成,也会早早归去。”
战场本就凶险,谁又能保证长命百岁,贺乙并不在乎。
浑邪王知道这个祭司不会随意说出这些话。
这个贺乙本来就不想这个普通人,若是长生天派来的也说的过去。
不过长生天怎么把如此勇士给中原地区。
“侯爷。”
亲兵冲进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声音压得极低。
“农户那边,出事了。夫人她,孩子,没了。”
听到这话贺乙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全是嗡嗡声。
“备马。”
话还没说完,人已旋风般冲出大帐。
快,再快,战马四蹄腾空,踏碎夜色。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孩子,他的孩子,巧儿,她怎么受得住?
刚到门口,许承恩赶紧跑过来,嘱托贺乙一定要好好说话,注意语气,尽量不要提孩子。
土屋里,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巧儿盯着炕头那个小小的木盒,眼神空得吓人。
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
女医端来汤药,她机械地张嘴,咽下去的是什么,尝不出滋味。
田二丫的血,孩子的命,像两座山,沉甸甸压在她残破的躯壳上。
女医猛地抓住她冰凉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夫人。”
她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二丫冲出去,不是算计值不值,那是她的心,是善,您得替她,替她活出这份善来。”
马巧儿眼珠动了动,看向女医。
“我…。”
她张了张嘴,巨大的悲恸又涌上来,堵住了喉咙。
目光落回木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炕席。
“他,太小了,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声音轻得像叹息,砸在地上,却重得让女医心碎。
“活着。”
女医用力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
“您活着,比什么都强,丁先生费了多大劲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门外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贺乙到了门口却迟疑。
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刺得他眼眶生疼。
丁游朝他微微摇头,那眼神里的东西,让贺乙身子一颤,感觉冰冷无比。
他脚步踉跄地冲到紧闭的房门前,手抬起,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推不开那扇薄薄的木板。
里面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此刻却隔着生死,隔着他们未能留住的孩子。
“巧儿。”
声音颤抖。
门内,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