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颗水珠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其实在看吧台。
看诚酱站在那里和虹夏说话,看他的侧脸,看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看他偶尔点一下头的动作。
杯壁上的水珠又有一颗开始往下滑。
一里想把杯子拿起来,但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缩回来了。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膝盖上的裙摆被压出一道褶子,她用另一只手把褶子抚平,然后又压出新的。
诚酱和虹夏说话的样子很自然。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之间说话的正常距离。
虹夏在笑诚酱的嘴角也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诚酱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和喜多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和凉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和祥子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
和素世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
和那些她不认识的人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
但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的手大到能把她的拳头整个包住。
那时候她觉得很安全。
但现在她坐在这个ivehoe的角落里看着诚酱在吧台旁边和别人说话那种安全感变淡了。
不是消失了是变淡了。
淡到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东西,看得见,摸不着。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
诚酱对所有人都好这件事她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他帮渺小的我调效果器的时候,帮虹夏搬鼓的时候,帮喜多练歌的时候,帮凉前辈算钱的时候。
他对每个人都一样。
但知道和接受之间好像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
舞台上的灯光又变了一下。暖黄色的顶灯全亮了,把整个舞台照得很清楚。广井菊里站在舞台中央,贝斯挂好,手搭在琴弦上。
她的队友从侧幕走上来。鼓手坐在鼓后面踩了两下底鼓,吉他手在调效果器,出嗡嗡的声音。
一里抬起头,目光从诚酱身上移开,落在舞台上。
广井菊里站在麦克风前面,一只手扶着麦架,另一只手搭在贝斯上。她的头还是乱的,有几缕贴在脸上,但她没有去拨。她就那样站着,等队友调完音。
然后她开口了。
“晚上好新宿fot!,我们是病态骇客!!”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在ivehoe里转了一圈。和刚才在吧台那个喊诚酱救我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广井菊里没有说太多话。报了一下乐队名字,报了一下歌名,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神鼓手。
鼓手点了一下头,鼓棒在手里转了一圈,敲了四下。
然后贝斯的声音出来了。
很低。很厚。从音箱里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都在震。地板在震,墙壁在震,一里手里的可乐杯里的水面在轻轻晃动。
广井菊里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得很慢。每一个音都拖得很长,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拉出来。她的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动,头微微低着,眼睛半闭着。
一里看着那个画面,呼吸停了一拍。
现在站在舞台上的这个人和那个趴在吧台上的人好像是两个不同的生物。
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吧台那边飘了一下。
诚酱还在原来的位置。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抱在胸前。他的姿态比刚才更放松了一点肩膀微微沉下去,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他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