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谬赞。”
中年男人不置可否,越过她的身体,刻意盯着小家伙的双眼:“既然如此,你们便跟我来吧,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
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知其意,以短暂的眼神交流,决定跟着他,看看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长廊寂静,周遭环境清新雅致,并无家仆和侍女活动,只有一面面镜子擦得洁净光亮,倒映着同行且交谈的三人。
“三年前,夫人过世。”
刘义心怀郁气,声音沉闷,将往事娓娓相诉:“她死于肺部顽症,一开始只是以为普通的咳嗽哮喘,但深入治疗后,已经病入膏肓了,哪怕郑家财资雄厚、人脉宽广,也无法根治她的疾病。
她走以后,老爷备受打击、意志消沉,浑浑噩噩将近一年。
大小姐跟着生了一场大病,痊愈之后,体质不复以往,终日病怏怏的,令人无比心疼。
两年前,老爷以清净为由,送走若干住在府里的亲戚,将仆人丫鬟也遣散大半,郑府很快失去昔日的热气,变得冷冷清清。”
“老爷只有一位夫人?他没有再娶吗?”何稻絮走到他侧边平齐的位置,询问道。
“是的。夫人离世后,老爷总拿大小姐当借口,但熟悉老爷的人都知道他对夫人一往情深,说什么都不肯再娶。他们夫人二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如今落得生死别离的下场,属实是天意弄人……”
裴议梅走在后面,与两人相距五步左右,当听到刘管家所说的夫妻旧事,她愈走愈慢,螓首微垂,玉眸布满浅淡灰霾。
『天意弄人吗?』
她心生苦涩,继而化为说不出的沉闷,似是郁结堆堵,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而这丝丝缕缕的滞涩意味,蔓延胸腔、渗入情绪、扎根神魂……很快勾起那道未知创伤,影响她的身心状态。
何稻絮有所察觉,蓦然回首,快步挪到她面前,仰头问道:“暮雪师姐,你怎么了?”
听闻干净稚嫩的童声呼唤“暮雪”二字,她心潮跌宕不休,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压下神魂震荡,幽幽开口:“师姐无碍……就是有些老毛病发作,调息半晌就好了。”
小家伙还未发话,远处的管家却听见她的声音,建议道:“姑娘,身体出现小问题需尽早治疗,否则拖成大病,后果不堪设想。唉,夫人即是如此,大好年华命丧黄泉,真叫人惋惜。”
“多谢提醒。”
低头瞥见他眼巴巴的样子,她抿出一个浅笑,督促道:“快点跟上吧。”
“嗯。”
何稻絮心知不宜多问,定定地看着她的娇颜,倒着走了几步,忽而灵盈转身,又窜到刘管家身边。
裴议梅思绪微松,悄然攥紧的秀拳舒展开来,掌心还沁着薄薄细汗。
“刘伯,整个宅院的镜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夫人离世,老爷悲恸万分,开始钻研古籍经书,得知祖上与镜有不解之缘,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现象。”
“所以说,牌匾也是老爷下令更换的?”
“没错,我不知缘由,难以劝说老爷回心转意,郑府的大门门匾因此多了两个字。但门匾不算什么,重点是府邸中无处不在的镜子,且不说看不见的脏东西,单是光天化日,放眼瞧去都瘆得慌。”
何稻絮随他的指向看去,入目一片明晃晃的镜子,镜面相互映照,镜光交错如织,甚是诡异。
“到了。”
三人迈进祠堂正厅,光线骤降,寒凉的干燥之气扑面而来,香灰味道挥之不去,泛着陈古的年代感。
居于正中的案台上,供着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数量不多,最为瞩目的莫过于首位,那块牌子由上等白玉制成,漆色饱满,莹润可鉴。
“老爷每月会来一次,亲手擦拭夫人的灵牌。其余时候,皆是我来负责打理。”
刘义取出三支香,点燃后举着鞠身三次,随即插在香炉里。
何稻絮好奇地瞅了瞅清冷美人,见她一副心不在焉、走神至远的模样,他只好自己开口求问:“刘伯,我们也需要祭拜夫人吗?”
“不用。你们稍等便是,我去取一样东西。”
片刻后,刘义从案台后出现,手里捏着一块坚硬碎片,递交给小家伙。
“这块碎片是从哪一面镜子得来的?为什么只有这一块碎片?”他摩挲着碎片平面,疑问层出不穷。
“我方才说过,郑氏祖先和镜有因果,据说那面宝镜能照出真实,你手中的是其中一块碎片。”刘管家耐心解答。
“其他的呢?”
“不知,我仅找到这一块,现在已经交给你了。”
他沉心端详,破碎镜块与宅中所有镜子完全不一样,其他镜子只照人不照景,此镜二者皆照,镜像明晰,冥冥之中折射着通玄道韵。
『这枚碎片应该不假,确实有几分看不懂的玄妙。』
见大美人儿恢复清明,他将碎片传给她,嗓音清脆:“暮雪师姐,你瞧瞧这东西,之后可能大有用处。”
“你们本领不俗,想必也从大小姐口中得知一些事情,至于老爷……他很久以前被替换,现在的他不过是从镜子里钻出来的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