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也在从什么东西中慢慢平复。
他下了床,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中衣上那些凌乱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
随后走到屏风边,拿起搭在上面的外袍披上,然后转过身,弯下腰,将谢云卿从床上抱了起来。
谢云卿整个人都是软的,软得像没了骨头。
只能温驯地靠在裴延之的怀里。
被裴延之抱着,穿过房门,走进院子。
月光铺满了整座小院,将一切都照得清清冷冷。
水缸里的水映着月亮。
裴延之将他放下来,让他靠着自己站好,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缓缓地、仔细地,浇在他的手上。
水是凉的。
从指尖流过手背,从手背流过手腕,将那些粘腻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
随后,又抱着还是没什么反应的谢云卿回到了床上。
轻轻拍了拍谢云卿的背,说了一声:“睡吧。”
这次,谢云卿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裴延之果然已经不在房间了。
昨夜的一切陡然涌了上来,谢云卿后知后觉感到羞耻,不知该如何面对裴延之,便是连房门都不敢出。
可在羞耻之外,心里却有一种不知名的、很甜蜜的感受在疯涨。
——让他非常渴望再见到裴延之。
“谢小公子,该用早膳了。”这时,何嫂敲了敲门。
谢云卿愣了愣,问何嫂:“我兄长呢?又去田里了吗?”
“主上今儿没下田。”何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一早便跟着我家老头子去镇上了,说是买些东西。谢小公子先吃,不等他们。”
谢云卿应了一声。
他以为裴延之又是和何叔去买什么生活杂物,便没当回事,穿好衣裳,洗漱完毕,往正堂走去。
吃完早膳,何嫂在厨房里洗碗,妙妙拉着谢云卿去院子里继续玩沙子。
谢云卿蹲在沙堆旁,手里攥着一把湿沙子,却根本没心思堆什么。
他的目光一直往院门的方向飘,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又看一眼。
心里猜测,裴延之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之后又会跟他说什么,会不会提昨夜的事,还是
终于,院门被推开了。
谢云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沙子。
谢云卿的目光和裴延之的撞在一起——
只是短短一瞬,他便低下了头,心跳骤然加速。
他盯着手里的沙子,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裴延之的脚步声从院门口走到正堂门口,又停下来。
“老婆子——”何叔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带着笑意,“中午吃顿好的!”
何嫂从厨房里乐呵呵地跑出来,看了看何叔买回来的东西,眼睛一亮:“哎哟,买这么多鱼和肉?发生什么好事了?”
“好事!”何叔笑呵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既高兴又不舍的意味,“下午君实和云卿就要走了,给他们践行!”
谢云卿愣住了。
手里那把沙子从指缝间簌簌地漏下去,落在沙堆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可他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何叔的那句话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他耳朵里,扎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正堂门口——裴延之站在那里。
没有反驳何叔的话。
沉默就是默认。
是真的。
下午就要走了。
谢云卿的脑子嗡了一下。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下坠,沉沉的,重重的,一直坠到脚底,把整个人都坠空了。
怎么
怎么就要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