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云卿,像是在辨认他有没有说谎,又像是在寻找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你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朋友了。”
“他唯一的朋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的手指忽然松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指尖一点一点地滑落。
谢云卿便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掰开了庾琛还箍在自己手臂上的另一只手,用力一推,将庾琛推得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就要跑——
“阮辞不是走了。”
庾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最后一点声响。
“他是要去寻死。”
谢云卿的脚步顿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宛如被一道无形的锁链钉住了,动弹不得。
如遭雷击。浑身发寒。
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髓,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庾琛。
“什么?”
“阮辞早有寻死的念头。”他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只是为了他的母亲,才勉强活着。”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昨天,阮辞的母亲死了,但那时我不在京城,等我今天回来”他的声音断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好一会儿才挤出后半句,“阮辞就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云卿。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阮辞的母亲死了”
像是悲鸣又像是呜咽。
“阮辞也活不了了。”
第47章
不知道庾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等谢云卿从极度的震惊与慌乱中回过神来时,庾琛已经不见了。
廊外的雨没有变小的迹象,还时不时有大风呼啸而过,夜色黑得很恐怖。
雨水被风卷进来,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可他感觉不到冷。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阮辞怎么可能要去寻死。
他想起阮辞方才的笑,那样轻快,那样释然。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因为自由,从而为阮辞感到高兴。
可此刻,那个笑容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让他心惊。
也许
那确实不是因为自由。
而是因为
解脱。
谢云卿浑身都在发抖。
他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尖陷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
不可以!
阮辞不可以出事!
他要去找阮辞,他要去救阮辞。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混沌。
他猛地冲进了雨里。
雨大得几乎睁不开眼。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灌进他的衣领,沿着脊背一路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