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的青石板路被雨浇得湿滑无比。
他跑得急,好几次差点摔倒。
但当他跑到太学大门,却猛地停住了。
他茫然地站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息。
到底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阮辞?
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救阮辞?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站在太学门前,雨水浇透了全身,冷风一吹,冻得他浑身发抖。
突然——
他想到了裴延之。
裴延之一定有办法,裴延之一定能找到阮辞,裴延之一定可以救阮辞。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转身向太学侧门跑去,跑得比方才更快、更急。
雨水在脚下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他的鞋早就湿透了,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宣留给他的马车还停在侧门外。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掀开车帘,声音急促而沙哑:“带我去见裴相。”
马车出乎意料地停在了裴宅。
谢云卿来不及多想,掀开车帘就跳了下去。
雨水兜头浇下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车辕才站稳,然后继续朝裴宅的大门冲了过去。
守门的侍卫认出了他,惊愕地喊了一声“谢小公子”,可他已经冲进去了。
裴宅的路他走过很多次,可此刻雨太大了,大得他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只能凭着记忆,沿着回廊往裴延之的院子跑。
裴宅的下人看到谢云卿这个时间、这副样子出现在宅中,都很惊讶,可都没有阻拦。
裴延之的院子在裴宅深处。
谢云卿冲进院门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了。
漆黑一片。
廊下的灯没有点,房间的窗也没有透出光。
只有雨声、风声。
和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裴延之睡了?
还是裴延之根本不在?
那股方才支撑着他一路跑来的力气,忽然消失了,他的腿开始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但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院子角落的一个房间里,有微弱的火光。
那火光很暗,暗得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烛芯,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熄灭。
可它就是亮着。
直觉告诉他,裴延之就在那里。
他顾不上多想,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他跑到那个房间前,门是关着的,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线,落在他湿透的鞋面上。
他没有犹豫。
猛地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在那一瞬间涌入他的眼帘。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将满室的影子晃得明明暗暗。
裴延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袍随意地搭在一旁的屏风上,像是正准备就寝,又像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还没来得及。
闻声,裴延之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落在浑身湿透的谢云卿身上。
谢云卿的衣裳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将那副单薄得过分的身形衬得更加支离。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