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裴延之,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延之松开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指腹轻轻抚上了他的眼睛。
裴延之的指尖带着薄茧,微微粗糙,可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残留的泪痕一一抹去。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裴延之的声音愈发温柔,“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谢云卿的睫毛颤了颤。
在裴延之的指腹下簌簌地抖着,像蝴蝶的翅膀在颤动。
他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
温热的,干燥的,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眼睫,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
然后裴延之低下头。
先是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像一片花瓣飘落在水面上。
然后又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轻柔的、爱怜的,细细吻去上面残存的咸涩。
“你只要知道。”裴延之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我这里,永远可以选择靠近还是离开。”
谢云卿仰着头,看着裴延之。
他一时不知道裴延之是什么意思。
那些话落进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像是某种这个世上不曾存在过的、陌生的语言。
靠近还是离开,选择——
他什么时候有过选择的权利?
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在太学的时候没有,在所有人面前,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被父亲忽视,被继母嫌弃,被同窗孤立。
泪水已经尽数被裴延之吻去了,眼眶还是红的,可已经没有新的泪再流下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了两下。
就像一只刚从壳里钻出来的雏鸟。
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懵懂地,看着眼前那个将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那模样太过可爱了。
裴延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我还要去一趟吴郡。”裴延之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等我回来,再给我答案。”
第49章
第二天,谢云卿是从裴延之的床榻上醒来的。
他倏地坐了起来,左右张望着——
裴延之不在这里。
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慌乱顿生。
但很快,他想起来了。
昨夜,裴延之说,他还要去吴郡一趟。
窗外,天还只是蒙蒙亮。
裴延之已经启程了。
难以抑制的失落陡然袭来,他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了。
就在这时——
屏风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谢小公子,阮公子有信给您。”
谢云卿猛地惊醒过来。
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了地上,快步趋到屏风外。
屏风外站着一个人,一身侍卫的打扮。
他见谢云卿出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
谢云卿步子还没停稳,声音便已经先一步挤了出来:“阮辞他怎么样了?还平安吗?”
侍卫答道:“阮公子已经平安地出了京城,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再将手中的信双手呈上:“阮公子还说,这里面有他想对您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