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连忙接过。
他的手在发抖,用微微发颤的指尖拆开了信。
信纸展开,笔墨映入眼帘。
谢云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起初,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阮辞在信中说,原本,他确实有在母亲去世后,随母亲一起离开这个世间的想法。
可紧接着,阮辞写道,他的母亲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的手,说她这辈子都被困在了内宅,几乎没有出去看过这个世间,而她也成了困住阮辞的枷锁。
她觉得很对不起他,希望他能离开京城,去看看这个天地,就当是圆了她最后的心愿。
所以,阮辞不会寻死了。
他会好好活着,带着母亲的遗愿,去看她没看过的山,去走她没走过的路,去替她看看这个她来了一趟、却从未真正见过的天地。
谢云卿的眼泪落了下来,继续往下看。
阮辞还告诉他,裴延之的人已经帮他躲开了庾琛的搜查,为他置办了新的身份,送他出了京城。
他知道,是谢云卿求到了裴延之面前,所以很感谢他。
也希望他不要担心,不要挂念,日后有缘自会再相见,即使无缘,也不必难过。
信的最后,阮辞写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很轻,像是写的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重负,轻轻地、释然地落了笔。
谢云卿捧着那封信,站在屏风旁,泪流满面。
可哭着哭着,他又笑了。
因为他知道,阮辞不会死了,阮辞会好好地、真正地活着。
阮辞,终于自由了。
他擦干了眼泪,将那封信仔细地折好,叠成小小的一方,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襟里。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到了山巅。
天完全亮了。
昨夜的风雨再大,终究过去了。
今天,又是一个晴天。
谢云卿回到太学的两天里,表面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白日去讲堂听学,午后在书阁温习,傍晚回到寝舍继续读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裴延之。
趴在书案上,将脸埋进手臂里,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就在这时,寝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云卿——”
谢云卿被吓了一跳,猛地从书案上抬起头,正好对上裴宣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裴宣大步走进来,停在谢云卿面前:“我听人说,暴雨那天晚上你来了裴宅。”
“那么大的雨,你浑身湿透了,去了我哥的院子。”
谢云卿愣住了,以为裴宣已经知道了他和裴延之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正想着该如何与裴宣解释。
但紧接着,裴宣又开了口:“云卿,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满眼尽是懵懂的担忧。
谢云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垂下眼,不敢看裴宣的眼睛。
裴宣什么都不知道。
谢云卿心下陡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本不该对裴宣隐瞒的。
裴宣是他最好的朋友,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可他也实在无法将他和裴延之的事告诉裴宣。
“我”谢云卿道,“我只是那天晚上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想找裴相求证。后来后来没事了。”
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敷衍,可他实在编不出更好的了。
“那就好!”裴宣松了一口气,完全信了。
再拍了拍谢云卿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被谁欺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