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看着手里的一沓纸笔,足足有八十块钱,没想到自己站了一会儿,就给了他这么多钱。他低着头,拇指在那叠钞票边缘来回蹭了两下,想起白露往他手里塞钱的场景,仍旧是有些没回过神来。
许漾歪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攥着钱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太多了。”林郁捏着手里的钱,有些不知所措的说。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一定是许阿姨补贴自己的,才借着模特酬劳的名义,好让他安心收下。
“不多。”汽车压过一道水坑,车身轻轻晃了一下,许漾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很平稳,“市面上条件好的模特,酬劳远不止这个数,算下来反而是我们占了便宜。要是这批样片真能带动销量,后面我再给你发奖励。”
林郁摇了摇头,“我不要奖励,能,帮到许阿姨,就好。”
许漾笑了笑,没说什么,如果真的因为他拍的那些照片帮店铺提高了销售量,她自然不吝啬那一点儿小钱。
车子在医院家属院前停稳,“到了,我送你上去。”
“许阿姨,我自己,可以。”林郁小声说道,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不必麻烦人送。说着,他抬手,将手里的钱递到许漾面前,“给安安买零食。”
“不用,钱你拿着,安安不缺零食。”许漾笑着把他的手推回去,另一只手顺势解开了安全带,准备送林郁上楼。
“给安安。”林郁十分固执,执意要把钱塞到她手里。
许漾无奈,只好伸手从他手里抽出一部分钱,“好啦,这些就当是菇菇给安安买零食的钱。”
林郁还要把剩下的钱给许漾,许漾伸手轻轻挡住,“好啦。你要是实在想给他,下次见面你亲自带他去买糖,他会更开心,也会更爱你的。”
林郁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钱,好像,也行。
许漾回了家,一推开门,就觉得家里安静得不像话。往常这个点,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安安早就该扑过来喊“妈妈”了,大郎和香香也该摇着尾巴在脚边打转,电视机里放着节目,厨房里还能听见做饭的声音。
朱婶儿从客厅一溜烟的小跑过来,神色有些难言,她看着许漾,欲言又止。
“怎么了?”许漾一边问,一边低头换上拖鞋,今天没人给她拿拖鞋,看来有事儿啊。
“哎哟,小漾啊,你可回来了。”朱婶儿一副终于等到救兵的样子,伸手往客厅方向指了指,压着嗓子说,“你快去看看吧。”
许漾凑近朱婶儿,压低了声音:“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朱婶儿也压着嗓子说:“爷俩闹脾气了。”
这倒是让许漾惊奇了,“这爷俩不是天下第一好的吗?今天这是绝交了?”
这爷俩平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安安张口闭口“爸爸最厉害”,周劭更是走哪儿抱哪儿,恨不得把儿子揣兜里带着。今天竟然舍得闹脾气了。
朱婶儿吵客厅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进去看就知道了。”
许漾抬脚往客厅走了过去。
“安安呢?”
周茜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等到了青天大老爷:“许女士,你回来了!你快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儿吧!”她说着往身后一指。
许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沙发上面原本雪白的墙壁,被花花绿绿的彩笔涂了个满满当当。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浓墨重彩,东一块西一块,有的地方画成团,有的地方拉成线,像一幅抽象派的代表作,也像一场色彩斑斓的车祸现场。
她再转头看看其他几面墙,无一幸免,全部都是横七竖八的线条,将整洁的墙面画的斑驳。
“让他不要画,不要画,非要画!”周茜越说越气,“你看看,你看看,弄成这样!死安安,他还把我的作业给画了!我辛辛苦苦写了大半天的作业啊!气死我了!啊——!”她说着,气哼哼的在茶几上砸了一拳,震得上面的东西都跳了跳,她的作业啊,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的写的,就这么被毁坏了,明天让她怎么交给老师!
她容易吗她,知道这点儿作业她写得有多艰难吗!
她甩着自己的作业本,仿佛手里甩的是安安作乱的小手,“许女士,你看看,你看看,全是他画的!要画就全画完啊,我还能跟老师说,画一半算什么?”
她气哼哼地补了一句:“他还把傻蛋快织好的东西全给拆了,毛线都被他画上了,等傻蛋回来,安安肯定要吃一顿巴掌烧屁股肉。”
许漾听完,沉默了一拍,儿子,妈妈为你默哀。
“老周要气死了,擦都擦不掉。”周茜指着乱糟糟的墙面,“这次终于把安安这个坏蛋打了一顿,该,叫他乱画!”
安安还想反攻,被老周反剪着手臂打了一顿屁股。
墙面上到处是安安胡乱涂画的痕迹,想要复原,只能整面墙重新刷一遍。许漾继续沉默,要是她是在家带娃的那个,看到家里的墙面被熊孩子画成这样,恐怕也要压不住火气。
“安安人呢?”许漾抬眼环顾屋内,没看见小家伙的踪影。
周茜把头一偏,下巴往阳台的方向抬了抬,“喏,那儿呢,面壁思过呢。”
“你爸呢?”
“揍了安安一顿,罚他面壁思过,他自己躲厨房里去了,也不出来了,还让我看着安安,让他别哭抽过去。”周茜愤愤念,他俩打擂台,还让她这个失去了作业的伤心人在中间看着。
额。。。。。。还真是,一朝父子情,打架不相见啊。
许漾迈步走过去,探头往阳台一望。安安孤零零站在角落,脸对着墙壁,两只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啪嗒啪嗒掉金豆子。大郎和香香一左一右蹲坐在他两旁,也面朝着墙壁,尾巴蔫蔫垂在地上,耳朵向后贴紧头皮,陪着小主人一起罚站思过。
啧啧啧,真可怜,一个小人作恶,家里全是伤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