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继续低头记录。
陈无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他知道那个点头意味着什么——不是赞赏,不是认可,是“我看到你了”。在宗门里,被看到从来不是一件好事。被看到意味着被记住,被记住意味着被衡量,被衡量意味着你迟早要被放进某个格子里,贴上某个标签。
可他不在乎。
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宗门深处那排高耸的灰瓦墙檐。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照在屋脊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那里有内门的藏书阁,有高阶功法,有充足的灵石和丹药,有不会漏雨的静室和不会被人随意闯入的练功房。
他需要进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让人看得起。是为了那把断刀,为了那个雨夜,为了那些他还没有能力去面对的事情。
必须进去。
他转身,迈步走向台沿。
步子不大,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间,稳稳当当。断刀贴着后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麻布和粗布短打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台下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刻意让的,是那些靠近他的人不自觉地往旁边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一种“不要靠近我”的气息,不浓不烈,却清清楚楚。
议论声还在继续,但内容已经变了。
“他到底是谁?”
“听说是从边陲来的,连测试都过了两次才成。”
“两次?不是三次吗?”
“可刚才那刀……你们看清楚没有?那刀是断的!一把断刀,怎么能劈出那样的刀意?”
“我听说,有些刀法是断刀才能用的。”一个苍老的声音插进来。众人回头,看见一个须花白的老杂役靠在石墙上,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边扇边慢悠悠地说,“断了的东西,和完整的不一样。完整的刀求的是‘全’,断刀求的是‘缺’。全有全的打法,缺有缺的用法。”
“什么用法?”有人追问。
老杂役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那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练刀的。”
众人嘘了一声,散开了。
陈无戈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双脚踩在平地上。
他停住了。
不是犹豫,不是在等什么,而是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台下更远的地方,靠近场地边缘的碎石堆旁,站着一群杂役弟子。他们穿着洗得白的灰布衣,袖口和膝盖处打着补丁,手里拿着扫帚、木桶和铁锹。他们原本是在清理场地周边的碎石和尘土,此刻却都停了手里的活,直起身子,静静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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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张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异。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
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女。
十六岁上下,身形纤细,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灰布衣隐约可见。但她外面套着一件兽皮改制的红裙——说是裙,其实更像是一件无袖的短披风,边缘裁得不齐,缝线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动手改的。那兽皮已经旧了,毛色暗,但在晨光下仍然泛着一层温暖的红。
她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那玉佩不大,拇指大小,通体温润,在灰扑扑的杂役衣和旧兽皮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眼里有光。
那光不是崇拜,不是仰慕,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看见你了,我一直都知道你会是这样的。
陈无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息。
半息之后,他收回了目光。
没有点头,没有微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移开,像是看了一棵树、一朵云、一片飞过的鸟。
他望向远方。
那里有山,有云,有宗门最高处的钟楼,有更远处他不知道名字的峰峦叠嶂。晨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把山脊线镀成金色。
他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
拇指贴着麻布,指尖能感受到刀身传来的微微凉意。
身后,比武台上裁判已经在喊下一场的名字。看台上的喧嚣渐渐恢复正常,人们开始议论别的选手、别的比试、别的胜负。但偶尔还有人回头,朝陈无戈离开的方向看一眼。
那条路的尽头,他正一步一步地走着。
背影笔直。
断刀轻轻晃荡。
沙沙,沙沙,沙沙。
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不急不缓,陪着他,走向宗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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