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金条交给任何一家当铺或银号。
而是让娄振邦带着梁启文用“半岛置业”的名义,在汇丰开了三个不同性质的户头。
又通过周正良联系上一位专门替新界乡绅做土地买卖的老经纪,那人姓郭,五十六七岁,走路微跛,一双眼睛却精得跟老鼠似的。
“银湾那些地,分三批。最大一块是陈姓族地,大概十来万尺,地契残缺。
另外两批是山地和滩涂,加起来也有八万尺。地价不贵,全部吃下按万尺一千二算,也要不了几个钱。
麻烦的是那些不肯卖的老人,还有几户人家的地没有正式田土登记。”
郭经纪竖起手指比划,“要是买家诚心,我倒有办法先拿其中的六成,再慢慢磨剩下四成。”
“全要合法的,不清不楚不要。”王平安说,“那些没登记的地,你帮我查清楚,能补给当局的地税就补,该做的丈量也都做。
别省小钱。至于不肯卖的老人家,不要逼,把周围地买光,留他几块在中间也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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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经纪一听,笑起来:“先生做事,靓。这年头肯这样买的商人,少见。”
王平安也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早已有了全盘打算。
银湾的滩涂不深,大船直接靠不了。
可如果从村尾山坡后头开一条路通到北边的小码头,再从水里用浮排延长出一条能过浅滩的侧道,就能让中型渔船和货艇候潮进出。
这点工程,外行人看不上,但对周正良手下的码头工人来说,正是拿手活。
接下来几天,王平安开始陆续约见那八百人中的领头的几位。
第一个姓何,叫何福建,三十七八岁,皮肤黝黑,手粗脚短。
王平安和他约在九龙城一家鱼蛋粉店里见面,何福建从元朗赶来,衣服上还有泥星子。
何福建眼神先是一紧,随即低下头:“先生有差事,吩咐就是。”
“你会做什么?”
“开船、修马达、搭竹棚都行。这些年在新界几个渔栏帮工,也认识些人。”何福建答。
“以后不用替人帮工了。我在银湾要起一处疍家寮屋群,需要一个管船的。你带几个人过去,先住下,摸清那带潮汐、风向和海底硬底的位置。”
何福建点头:“人我有。篙、艇、锚这些也弄得齐。只是银湾以前听说是烂地,没什么可吃。”
“这个不用你担心。往后每个月有人按时送米油过去。
村口先挂块‘香港国际水产养殖场’的木牌,你跟当地人说,老板在南洋做罐头生意,要收鱼虾蟹。记住,只管海上的事,不问岸上的事。”
何福建明白了。当晚便带着六个人搭大埔的小巴去了西贡,再转渔船入银湾。
随后几日,王平安又分别见了几个不同的人。
有的被派去元朗开菜栏,有的去大埔墟摆干货摊,有的进港岛的电车公司做杂工。
分散是最大的保护。他们每人从王平安手里领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五千元港币。
这笔钱在当时足够一家五口人吃用两年。
王平安只对他们说一句:“这些是起步的本金,怎么用,我不管。只有一条,到了地头先站稳,等暗号。”
娄振邦起初听见五百、八百这类数字,吓得半晌回不过神。
他跟着王平安从京城一路走到香港,也算见多识广,可这一套如同撒豆成兵的手法,仍让他心头震动。
他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平安,这些人……靠得住吗?”
“把命交出去的人最靠得住。”王平安淡淡说了一句,并不解释。
娄振邦不敢再问。他心里清楚,王平安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愿意把这些人放进香港,就一定有捏得住他们的法子。
日子过得飞快。银湾那边的动静很小。
何福建带人住下后,先修了几个竹棚子,把村前两处烂码头用旧枕木草草撑起来,又清理了沙滩上的蚝壳和破船板。
当地老人见这伙人出粮买米,还帮着修补村庙,渐渐也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