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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银湾（第3页）

后来陈氏族老见对方愿意按价买地，又帮村里重建小学的半边屋顶，便主动在族里帮着说话。

原本难啃的地皮，慢慢也松了口。

王平安没去银湾看过一次。他说，现在还不是露脸的时候。

只让周正良每隔几天到西贡码头转转，听一听附近乡民对银湾开的口风。

没人在意。一个叫“香港国际水产养殖场”的空壳公司，在报上登了块分类小广告，夹在几十条大同小异的广告里，毫不起眼。

真正让银湾活过来的，是钱。

王平安将二十根金条中的十五根陆续变卖，换成现款之后，一部分转入半岛置业，一部分经由梁启文所处理的小额借贷放给华人街市里的老实商户。

利息不高，但要押铺契或房契。放出去的钱像根根细线，将那些原本与他毫无干系的小人物轻轻系到自己掌中。

到月底，光利息和利钱就够银湾一个月的伙食与工程开销。

另一部分钱则用来买下银湾东侧一处极小的无名码头。

那码头只有几根杉木桩，连船家都常看漏。王平安让何福建领着人将它重新打桩，铺上水泥板，又在旁边搭起三间铁皮仓。

仓里不放贵重货，只放几箱咸鱼和麻绳。没人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压在仓底挖出的暗窖里。

半个月后，第一批由大陆过去的“特殊物资”在新界北边的海湾静悄悄卸下。

卸货的人不靠港，只在海中间用浮筒接应。来的是两条从惠州出来的木机船，船身黑漆漆的，在夜幕里几乎看不见。

何福建带着人驾小艇摸上去，不出两个小时，就把货物转上了岸边的荒草径。天亮之后，银湾附近连脚印都看不出。

这批货没有进九龙。王平安只让人把其中几箱送到长沙湾的货棚，其余原地散装，分给住在元朗和粉岭的几个“菜栏”。

未到中午，货已经变成一筐筐时蔬、一桶桶鱼露，进了新界的大小市集。

娄振邦看得心惊肉跳，过后又不得不服。这种度，这种散法，别说水警，就连海关的人站在街市中间，也分不清哪些是走私货，哪些是本地小贩的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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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照旧每日处理完账目，便去楼下转角买一份晚报。

晚饭常是一碗白粥加一碟咸鱼蒸肉饼。偶尔高小琴从京城来电，暗语简短，只报平安。

他听出那边风声已松，调查组在东边和北边转了一圈，抓了几个小虾米，又草草收了尾。

这样过了几日，一个雨夜，何福建突然到九龙来见王平安。他长靴上全是泥水，眼睛却亮得厉害。

“先生，西贡有个姓韩的老艇主来找我。

说想带三十条艇挂靠咱们的水产养殖场，以后出货给他抽点子。

我查了一下，这人背后是青山湾那边一个叫单眼梁的偷渡蛇头，手下有十几条快艇，专跑鲨鱼涌到大鹏湾。

他看银湾有路，想把货经过我们这一带出去。”

王平安正在喂窗台上一盆细叶榕，闻言手也不停，只问：“你怎么想？”

何福建说：“单眼梁心黑，只肯给半成。而且他送出去的多是活人，比货更难沾。我觉得不能接。”

“不接。”王平安放下小铁壶，语气平静，“但可以先把韩老艇养着。

你告诉他，养殖场刚起步，不便收挂靠，只肯租两间铁皮仓给他放渔具。

租金要低，低到他舍不得走。然后每见一次面，就给他递几包好烟。不出一月，他什么底都会漏给你。”

何福建眼睛更亮：“那单眼梁那边……”

“先放着。蛇头做的都是刀口钱，早晚有横祸。等他自己沉，我们只需要让船和货从那条路上干干净净地过去，不留我们的名。”

何福建点点头，连茶也没喝，又匆匆赶回西贡。

王平安送走他，天边刚响起第一声雷。他靠在窗台边，看着雨水打湿整条弥敦道，忽然想起京城四合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积起的雨坑。

才不过些许光景，人已隔了千里。

老槐还在，人事全非，而他脚下的这条街、这座港，也正被一场又一场无名的雨，慢慢洗进他的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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