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大厅里,段景珩与陆恩恩那声“恩恩妹妹”与“景珩哥哥”的对答刚落下,他便自然地侧过身,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蓝黎。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突兀的转换——不是结束了和一个人的对话再去应付下一个,而是在与陆恩恩短暂对视后,很自然地、带着晚辈应有的礼数,主动迈步走向蓝黎。
他走到蓝黎面前站定,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寸,姿态恭敬却不卑微,目光温和而专注地落在蓝黎脸上。
近看之下他的五官比远观时更显英挺,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如削,下颌线条利落而不过分冷硬,周身透着沉稳,却没有半点傲慢之气。
他开口时声音低沉温润:“蓝阿姨,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蓝黎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青年,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感慨。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段景珩的手臂,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景珩,变化太大了。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一表人才,近看更是——你看看这气质,这长相,多帅气啊!蓝阿姨都认不出来了。”
段景珩微微垂眸,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没有半点被夸奖后的局促,只是稳稳地应了一句:“谢谢蓝阿姨挂念。”
随后他又转向温予棠,同样微微欠身,声线温润有礼:“温阿姨,您好。”
温予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了由衷的笑意,转头冲自己儿子扬了扬下巴:“贺沐阳,你看看人家景珩哥哥,你再看看你。人家站如松,你站如歪脖树——过来给你景珩哥哥拿行李。”
贺沐阳被点名后倒是难得没有贫嘴,乖乖走过来接过段景珩手中的登机箱,还规规矩矩地喊了声:“景珩哥。”
段景珩朝他微微颔道了声谢,礼数周全却不过分热情,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机场出口走去。段知芮安排了两台商务车来接,她拉着段语茉的手走在最前面,回头对众人说道:“先去我的别墅,让他们把行李放下,休息一下。傍晚再去兰亭阁吃饭,包厢我已经订好了。”
蓝一诺的行李箱被陆驰野接过。
陆驰野跟恩恩都礼貌喊人:“姨姨。”
蓝一诺看着蓝黎的这对儿女,由衷的羡慕:“嗯,我们的恩恩都长这么高了,长得真好看,简直是你爹地的翻版。”
恩恩笑。
蓝黎挽住了蓝一诺的手臂,先开了口:“一诺姐,你住我这边吧,家里空房间多得很。”
蓝一诺轻轻摇头,拍了拍蓝黎的手背,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住酒店吧,我习惯了。离你们又不远,随时能见面。”
蓝黎没再坚持——她知道蓝一诺的性格,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回到车里后,蓝黎让陆驰野安排了陆氏旗下最好的酒店的总统套房。
车流在机场高上渐渐分散。陆驰野开车,陆恩恩坐在副驾驶,贺沐阳一个人霸占了整个后座。
贺沐阳趴在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的扶手上,探过头去,用一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求知欲爆棚的语气问道:“恩恩姐,你怎么会跟承宇的表哥认识啊?”
陆恩恩侧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四岁之前我在港城生活过一段时间。”
贺沐阳恍然大悟——他以前只隐约知道恩恩姐小时候在港城生活过,但具体在哪里他从没细问过。
不过恩恩姐四岁就认识的人,现在又在这里重逢,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陆恩恩重新靠回副驾驶座椅里,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没有再说话。
她是真没想到,游艇上挨了她一脚的男人,竟然就是小时候在港城追着她跑的那个景珩哥哥。
而另一台车里,时承宇亲自当司机,段景珩坐在副驾驶。
时承宇的嘴从动引擎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景珩哥,你什么时候从英国回来的?这次来北城是特意参加我的生日吗?”
他问完还特意偏头看了段景珩一眼,眼睛里写满了“求夸奖”的期待。
段景珩靠在副驾驶座椅里,目光从车窗外北城午后的街景上缓缓收回来。
他想说“不是”——他千里迢迢来北城,不是为了游艇派对,而是为了见记挂了二十年,在游艇上挨了她一脚、刚才在机场喊了他一声“景珩哥哥”的姑娘。
但他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语气平稳,“正好回来之前没有安排工作,可以参加你的生日,也可以来看看姑姑。”
时承宇被这句话里“参加你的生日”排在“看姑姑”前面的顺序狠狠地取悦了。
他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跟着轻快了几分:“谢谢景珩哥。”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载导航偶尔传来的提示音。
段景珩偏头望向车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酝酿什么不经意的话题,然后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突然想起来的闲谈:“阿宇,你跟恩恩妹妹她们经常在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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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承宇毫无防备,脱口而出:“是啊,从小到大的交情。恩恩姐可好了,从小到大什么事都罩着我们,有人欺负我跟贺沐阳她第一个出头——不过她也很凶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跟贺沐阳还有阿野都怕她。尤其是贺沐阳,在恩恩姐面前连脚都不敢往茶几上搁。”
段景珩闻言,笑了,很轻很浅的、被他刻意压过却还是从眼角眉梢漏出来的笑意。
他似乎能想象得到那个画面——那个在游艇甲板上冷着脸放倒雇佣兵的女孩,回到北城的日常生活中,把几个半大小子管得服服帖帖,没有用威逼利诱的手段,而是他们自内心地、本能地敬畏着她。
他的恩恩妹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小时候就有主见,奶凶奶凶的。
长大后面对枪口都不眨一下眼睛,现在又成了几个弟弟眼中有威严的大姐头,而他隔了这么多年才见到她。
车子在时家别墅门前停下,段景珩推开车门下车,抬眼打量了一下这座绿树掩映中的独栋别墅——这是段知芮和时序在北城的家,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段知芮已经先到了,正指挥佣人把段语茉的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搬下来。段语茉已经跑进了院子,正蹲在草坪上逗时承宇养的那只懒洋洋的橘猫。
“不许碰我的猫猫。”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入耳朵。
段语茉回头一看,露出灿烂的笑:“时芷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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