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
还真是你们高连长带出来的兵。袁朗咂咂嘴,摇头,你这毛病,倒真是得了真传。
不是!
行了行了。
袁朗摆摆手,朝墙角那摞背囊抬了抬下巴,你的行李都在那儿。去——把你脸上那层皮给我卸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刚才那三把毛巾,就洗下来两把泥。边儿都没敢给你动,怕给你撕秃噜了。
……嗯。
许三多如蒙大赦,转身直奔背囊,从中间那个包里翻出个铝饭盒大小的小包,又端了脸盆架上的搪瓷缸,
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仰起头,手指从下颌缘摸进去,找到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一点一点地揭。
灯光底下,那层东西薄得近乎透明,贴着他的动作,从下巴上翻起一角,软软地垂下来。
袁朗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慢点儿。
许三多的手停了:……嗯。
我是说,别撕坏了。
袁朗重新倒回枕头上,闭上眼,语气随意,那么好的东西,留着。
……是。
许三多坐在桌边,脸上那层王建国卸干净了,搁在桌角,薄得像一片蝉翼。
他自己的脸晾在外头,几日不见天日,白得发嫩,透着层薄粉。
屋里静了一会儿。
咕——咕。
他的肚子叫了两声,叫得又急又响。
许三多的耳朵地红了。
袁朗靠在床头看着,什么都没说,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喊了一嗓子:
齐桓——
门又关上了。
许三多刚张了张嘴,想说首长不用哐地又被推开,
齐桓端着四个铝饭盒、拎着个保温桶进来了,脚步带风。
可算是醒了。
齐桓把饭盒在桌上一样一样摆开,红烧肉、米饭、炒菜、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从昨晚热到今晨,第三回了。
摆完了,他直起身,才发现许三多没动筷子。
许三多坐在那儿,红着眼睛,看着袁朗。
看了很久。
那目光有点怪,像在看袁朗,又像穿过袁朗,落在很远的地方,落在一段硝烟味还没散干净的记忆里:
成建制的队伍,任务简报上一行行冰冷的代号,境外、边境、反恐、缉枪……那些任务他都带过,哪一样都凶险。
可像这样,考验心灵的,他前世没有做过。
原来有人替他把最沉的那部分,无声无息地扛过了。
许三多眨了一下眼,把那点湿意眨回去,低头,拿起筷子。
吃啊。袁朗拖过凳子坐下,语气懒洋洋的,看什么呢?总不会是想吃我吧?
齐桓盛汤的手一抖,嫌弃地斜了自家队长一眼,真不明白,这种话他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口的。
许三多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答:
首长,吃人犯法的。
袁朗:
齐桓地一声,一口汤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