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胥也知道殷流光祭拜的日期,不如说只要殷流光离开了襄王宅,她的一切动向都在他掌握之中。
他微微沉下脸:“这乐游原上的‘老鼠’,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不如我在此地布下咒术,护住尊师之墓……”
“不可!”殷流光急忙打断他。
她望向他:“贡品被谁拿走了,我都知道。”
苏胥难得错愕了一瞬:“那你为什么不……”
殷流光看向他,微微一笑:“你说我们在很久之前就见过面,那看来,更久之前的我你并不了解啊。”
她指了指面前的空地,苏胥意会,乖乖撩起衣摆坐了下来,殷流光便开口:“我小时候虽然是国子监博士的女儿,但没吃过什么正经的饭,吃的都是剩饭剩菜。”
“后来在乐游原遇见贼……不,遇见我师父,跟着她开始招摇撞骗达官贵人,生活才好了起来。”
听到了自己从不曾深究过的过去,苏胥微微睁大眼了,眸光清浅,含着深沉的怜惜。
“若我能再早些遇见你……”
殷流光摇头:“不,我觉得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都很好,每一步都遇见了值得珍惜的人。”
“当时师父每月总是会固定消失几天,拎着托我在城内买的吃食入山,那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也不准我打探,直到师父死前托付给我一件事。”
“要我每月祭祀,都在她墓前摆满能吃一个月的吃食。”
“那时我不懂为什么,以为是她怕自己死了以后受饿,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原来长安城之外,与青雾山相对的这几座山上,有许多被她藏起来的……从夜神司手中救下来的方外兽。”
“那些方外兽受到的折磨太多,甚至无法变回人,只能维持着兽的模样,痛苦地苟延残喘。”
“师父她,一直都在暗中照顾这些奄奄一息的方外兽。”
她看向苏胥:“我继承了师父的遗愿,那些方外兽时日无多,至少在他们死前,能像人一样日日饱食,吃着长安城里最近时兴的美食,也算是最后一点慰藉。”
苏胥默然片刻,道:“原来如此。”
今夜殷流光像是终于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一般,意识到这一点令他欣喜若狂,他努力地抑制着想要弯起的唇角,拼命地想着此刻要说些什么才能打动四娘的心。
不让那扇敞开的门再次关闭。
但殷流光望了他一眼,讶然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惊奇?”
“明明我在你这里的印象应该是无所不用其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会有所谓怜悯之心尊师之情的骗子吧?”
苏胥一愣,立刻摇头,温柔道:“怎么会?四娘,你无须在我面前这样贬损自己。”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善良温柔的人。”
他目光盈盈地望着她,衣袍处绣着的翠叶与青草融为一体,他清淡雅致的眉眼透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仿佛在透过她,望向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