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执着,周元魁怕在御史中丞面前坏了自己口碑,又忙递了眼色给拦止的衙役,这才纵着魁妇将小姑娘拖到几人眼皮子下。
妇人气坏了,愤愤道:“这丫头赶驴不长眼,溅了我一身泥!让她赔钱她死活不给!官老爷们给评评理,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她揪起自己衣裙一角,“我这可是盛衣坊今年新织的料子!一匹布就得几十文银!下车定个香囊的功夫就被她这头破驴顶了!官老爷你看看,我这衣裳还怎么穿?!”
詹晏如抹了把贴在额面的发,才让歪斜的斗笠将自己急发红的眉眼露出来。
“我怎么没赔银子?!方才给你的那些不算吗?!那还是我阿婆的诊金,你怎能这般贪得无厌!信口雌黄?!”
“大人!你听听她说的话!这里面统共才几个银子?!打发要饭的呢?!”说着,悍妇将方才詹氏给她的钱袋子取出,递到周元魁面前。
青天大老爷满目郁色。
他一个堂堂八品官员岂该管这种家长里短的闲事?就连最下阶的坊正管这种事都是多余的
但碍于郑璟澄这个身兼监察一职的上官在,他也不好推拒,只得悻悻去接,却意外被青衣公子抢先了一步。
他目色一紧,以为郑璟澄要刁难,忙赔笑去接那钱袋子。
“郑大人见笑,这种小事常有,下官定会处理妥当。”
手里的钱囊破旧,刮了丝起了毛,郑璟澄却攥在手里没打算给他。
“周大人不是还要去二楼尾房取证么?这点小事,本官愿意代劳。”
“啊?!”
周围人皆是一愣。
他郑璟澄可是天子耳目!
别说早年还成功弹劾过朝廷正三品的重臣,这些年御史大夫的职权多数交到他身上,虽然品阶未升,但手里握的职权可是能给中央百官定罪的。
周元魁心虚扬笑,“大人,下官是做错了什么?”
“?”
郑璟澄一脸莫名,却也当即明白他这么问是怕自己给他穿小鞋。
“藏尸案牵扯人命,周大人全力以赴罢,总也不能因为旁的小事耽搁了!”
听他这么说,周元魁心里踏实了些,毕竟那烂了的尸体还在尾房里放着。
不敢再耽搁,他差了两名衙役给郑璟澄帮忙,自己则带着仵作和另几人朝尾房去了。
瞧着人群逐渐散开,郑璟澄与一边等候的弘州悄悄说了几句,便又折回一层敞间。
按规矩,该是一个个问了证词再凑到一起解决。
所以悍妇理直气壮,抢在詹晏如之前进了敞间。
恶人先告状!
詹晏如气不打一处来。
好在丘婆此刻睡着,叫她不至于牵扯心神。
暗暗算计自己所剩不多的银子。
赔了那条袍裙,她便身无分文,客栈是再也住不起的,也就意味着今晚可能露宿街头。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向井学林低头求助。
他从不认她这个女儿,因为他始终认定自己是阿娘跟别的野男人生的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