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早年詹晏如私下替井学林的长子去科考,井学林岂会纵她这个野种出现在自己眼前。
过往的一幕幕让她心寒。
半日来未沾食水,让她身上更冷。
她心不在焉揉搓冰凉的指,半盏茶的功夫过去,才被泼妇换进去。
刚绕过门前座屏,就看郑璟澄正朝她看过来,手中的扇子在指间旋转。
“你仇家倒挺多?”
又是被士绅追赶,又是被悍妇追责。
确实。
可不知为何,詹晏如却觉得他说的仇家仿佛也算上了他自己。
詹晏如没吭声,只坐回房间正中的鼓凳上,垂眸看着冻红的指尖。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那么不幸,所有的坏事都被她赶上了。
可即便如此,最亲的阿娘竟是几年都未曾与她书信过一次。
这般想着,心生惆怅,脑袋一热说了句:“总好过无人问津。”
突兀的答复却使屋内陷入不同寻常的静谧,唯有窗上悬挂的竹帘被微风吹得“啪啪”作响。
她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微微抬眼。
郑璟澄起身,走去窗旁将窗子掩上,阻隔了外界喧嚣,也隔绝了雨后微寒。
“那妇人的衣裙昂贵,这些银子确实不够赔。”郑璟澄边说边朝她走来,“你那三只壶看着像古董,想是能卖些银子。”
想到他今早那副鄙夷神色,再想到自己的前途未卜,詹晏如心里不是滋味。
如今处境艰难,好好的铺子被钟继鹏砸了后,她好不容易赚来那点银子也没了。
眼下命都顾不上,残存那点微不足道的脸面又算什么?
不说郑璟澄还认不认得自己,即便认得,他是三法司的上官,就该为民鸣冤!无关于私情!
犹豫再三,詹晏如选择破釜沉舟。
“我要告御状!告平昌官府与士绅勾结,致使百姓负屈衔冤,民怨难诉!”
她一口气说完,不知是紧张还是气不足,胸口起伏剧烈。
却见郑璟澄眸色一紧,脚下骤然顿住。
“民告官?你胆子可真不小!”
“我知道民告官是以下犯上,也知道按大曌律例,会挨板子,过针刑!但民不举,官不究!那片遮天蔽日的云何时才能散掉!”
即便她说的坚决,可指尖已掐进掌心,岂能没有惧怕。
“不说刑罚你是不是挨得过!状纸,证
物人证,你有么?”
“物证便是那三只壶!”詹晏如目光坚定,“据说是丘婆的旧友从县令大人那拿回来的!”
“据说?”郑璟澄站着未动,语气已沉下来,“便是不确定的事。这话你还同谁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