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全亮。
昏暗的罗帐内,耳边的呼吸声均匀且沉重。
詹晏如微微偏头,清嘉眉目近在咫尺。
想到暗无天日的尸山中,他举着光影照亮黑暗的小心翼翼。詹晏如心下油然生出暖意,这是绝境中滋生出的心安。
浅浅勾唇,脸颊在他落在颈边的手上轻轻蹭了蹭。
詹晏如不敢将他吵醒,生怕醒了之后,一切都变得复杂而难以应对。
她轻轻伸出手,将他落在颈旁的手挪开,自己也跟着侧过身来。
借着窗外涌进的微弱晨光,詹晏如静静地看着那张五官清俊的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记深刻的不愉。
郑璟澄是合衣而窝的,他似是连梳洗的空闲都无,衣襟上沾着灰尘。
昨日她醒来,他便是这一身装束。
可詹晏如记得他向来喜净,每日更衣的习惯打她嫁进国公府就知道了。
为了寻芳阁的案子,他偏偏能忍下这么多日。
一日功夫,除却他眼睑下的黯淡更浓,唯一的变化就是脸又清瘦了些。
视线又落在他身后堆积如山的案宗和书簿上,詹晏如知道他累极了,她不该再给他增忧。
可想到丘婆的惨死,满屋的尸山,詹晏如心里觉得怕。
她怕黑,怕水汽氤氲,更怕钟继鹏的案子牵连出井学林,让她刚失去一个亲人,就连阿娘也保不住。
她不想与心爱的人对立。
她想让他一直陪着自己,就像此刻这样,寸步不离地陪着。
詹晏如轻轻拉着他温热的手,她迷恋他指尖在身上往复的感觉,却也知道醒了便什么也没了。
轻轻地呼吸着,躁动的心依旧不断挣扎。
她断定这该是湛露饮的效用。
钟继鹏真的该死啊!
不说湛露饮害死多少人,光是为丘婆,她也不该坐以待毙,藏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她应该帮他,至少在查到井学林之前,将平昌这片只手遮天的云彻底击碎。
这是她的夙愿,更是丘婆的。
自打丘婆第一次见到郑璟澄,她就对他赞叹不已。
这些年,她始终埋怨詹晏如拒绝了他的庚帖,这事就仿佛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詹晏如不知她为何对此异常执着。
但肯定的是她若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嫁的事郑璟澄又该会有
怎样的欢喜。
胖乎乎的脸上定然红扑扑的,笑得合不拢嘴,也定会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该如何对郑家小郎付出真心实意。
可詹晏如再听不到她唠唠叨叨的声音了。
丘婆那张泛着开怀笑意的脸只能定格在幻想中,再感受不到她的温度和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