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俊达:“她们这些姑娘到底不是京中养护的大家小姐。姑娘们多来自贫苦家境,生出来就是注定被卖的命运。仕途多是男儿所为,所以多养她们一日都是赔钱的买卖。”
“寻芳阁内虽然惨无人道,却也给她们提供了一处避难所。这也是寻芳阁这么多年长盛不衰的原因。”
郑璟澄缓缓将笔落在笔托上,心情尤为沉重。
可脑袋里不断浮现出的却是十三岁的詹晏如在她面前据理力争的样子。
…
“对于公子而言,富庶的一生可以论生死,谈对错!但于我而言,只有死和如何死!对错,规则,那都是为了不妨碍掌权者的利益才制定的!对于我,干干净净,明哲保身就是对,用自己的能力获取财富就是对!”
“公子又怎么评判我是错的呢?!为了你心中的公正,扼杀掉一个始终对抗命运,为自己拼搏奋斗的人?这就是公子走上仕途要做的么?!”
…
一瞬间,郑璟澄忽然有些迷茫。
他好像突然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了。
人性和规则的博弈,最终谁会赢?
这又岂该由他来评判?
离开县衙时,花娘们倒是言听计从,都在状词上签字画押。
可拿着这一摞证词,郑璟澄一点也没觉
得轻松。
有黑便有白。
有对就有错。
他本意是想救人,又岂知会不会将她们推入另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回到都督府,天色已趋于黯淡。
问了詹晏如的情况,还是未醒。
问了钟继鹏,也依旧不说一个字。
郑璟澄简单吃了些东西,头一回没再忙忙碌碌地看案宗,看公文。
简单梳洗后,他早早躺下侧卧在詹晏如身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她,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紧绷多日的情绪得到彻底释放。
白日的审问,让他想到当年被弹劾的蔡家所牵涉的几百条无辜性命,再看到今日那些无处可去的花娘表现出的沮丧和绝望,郑璟澄突然不知这条路走下去又会连累多少无辜的人。
接连几日的审问,他惫极了,可心头沉重却让他始终无法入睡。
暮村村民的证词;
花娘和绒素的证词;
寻芳阁内查到的大量湛露饮;
暗室内的百来具尸身。
如今证据充足,即便不再往下追查,钟继鹏也必死无疑。
但若只是扳倒一个小小的士绅又岂会这般大费周章?!
他要铲除的是大曌的恶瘤,是在钟继鹏背后那群始终藏在暗处啃噬大曌的猖獗势力!
而这群势力,自然而然地指向了一处。
寻芳阁的金砖;
还有郜春极力掩盖的冶铁场…
井学林。
又是井学林。